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的瞬间,凉意顺着指节往上爬,像是有人往我袖口里塞了把雪。刚读完那篇《我的心在流浪》,窗外的风正撞着玻璃,发出闷闷的呜咽声,倒和诗里那句“窗外雪花飞舞,那么任性激昂”对上了号。
你说这朗诵者怎么就能把字句嚼碎了,再轻轻吐出来?单庆进的声音像块温吞的玉,每个字都裹着层薄雾,可雾底下又藏着锋利的棱角。比如那句“我问漫天雪花,前方是在何方”,他念“前方”时尾音往下坠,像有人用手指在玻璃上划了道浅浅的痕,你盯着那道痕看久了,连自己呼出的白气都跟着发颤。
记得去年冬天,我也这么坐在窗前看雪。那时候疫情刚起,小区门口的保安总举着喇叭喊“戴好口罩”,声音被风卷着,在楼宇间撞得七零八落。诗里写“疫情来去无形,口罩不离脸庞”,我忽然想起那天在超市排队结账,前面老太太的口罩滑到下巴上,露出半张皱巴巴的脸——她手里攥着袋速冻水饺,眼睛盯着价格标签,像在数自己还能吃几顿热乎饭。

“想去看看风景,不能离开家乡”,这句最扎心。去年春天朋友约我去看樱花,票都买好了,临出发前社区突然通知要居家观察。我站在玄关,看着鞋柜上那双没拆封的运动鞋,鞋带还系着漂亮的蝴蝶结,是出发前特意打的。后来樱花谢了,我在小区里捡了朵掉在地上的,花瓣软塌塌的,像被雨水泡皱的信纸。
诗里问天鹅“你是来之何方”,我倒想起上个月在公园遇见的流浪猫。它蹲在长椅底下,眼睛蓝得发亮,我蹲下来喂它半根火腿肠,它却突然扭头跑了。后来每天下班我都带点猫粮,可再没见过它。有时候站在那个长椅前,会想它是不是也像诗里说的“东西南北摇晃”,找不到个能安心睡觉的角落?
最妙的是那句“听到的是谎言,看到的非真相”。上周刷到个视频,穿白大褂的人说“疫情很快会过去”,底下评论却炸成一锅粥。有人说自己亲戚在方舱,有人说邻居家孩子烧了三天没药,有人说……算了,不说这些。就像诗里问乞丐“哪里是你归房”,可这世上又有多少问题,是真的能问出答案的呢?
单庆进念到“仰天一声长叹,黄昏还是夕阳”时,声音突然轻得像片羽毛。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进度条,它正慢慢往右爬,可爬得越慢,我越觉得慌——好像这朗诵一结束,那些被字句勾起来的情绪,就会“唰”地缩回壳里,再想找可就难了。
其实最让我发愣的,是诗里那股子“流浪”的劲儿。不是那种背着包说走就走的潇洒,是心里头空落落的,像被风吹乱的毛线团,怎么理都理不顺。上个月我妈收拾旧物,翻出我小学的日记本,泛黄的纸页上写着:“今天数学考了98分,可是同桌小雨转学了,我好想她。”现在看这行字,突然就懂了什么叫“心在流浪”——有些情绪它不浓烈,不撕心裂肺,可就是像小虫子似的,在你骨头缝里钻来钻去,赶不走,也抓不住。
窗外的风还在吹,雪早停了。路灯亮起来,把雪地照得发蓝。我摸了摸脸,凉丝丝的,不知道是眼泪还是融化的雪。诗里最后没给答案,就像生活里大多数问题都没答案。可有时候想想,没答案也挺好——要是所有事都明明白白的,这日子该多没意思啊?
手机突然震动,是朋友发来的消息:“睡了吗?明天要不要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?”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,手指悬在键盘上,最后只回了个“好”。
火锅店该很热闹吧?热气腾腾的,辣椒味混着牛油香,玻璃窗上会凝满水珠,像谁偷偷抹了把眼泪。可我现在突然不想去了——就想这么坐着,听风声,看路灯,等心里那点流浪的劲儿,慢慢沉下去。
或者它根本不会沉?谁知道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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