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脸上时,我正缩在被窝里刷到那篇征文。手指无意识往下滑,指尖突然凉得像被冬夜的风扫过——不是冷,是那种你蹲在老屋檐下看雨,雨丝飘进后颈的凉,带着点麻,又带着点痒。作者写到不同民族的孩子在操场上跳皮筋,藏族女孩的红头绳被汉族男孩拽了一下,两人笑着追打,跑过维吾尔族同学刚扫干净的落叶堆。我盯着那行字,突然想起小学时班里也有个维吾尔族女生,她妈妈总给她编好多小辫子,辫梢系着银铃铛,每次她跑起来,铃铛声就混着我们的笑声,叮叮当当撒了满操场。那时候哪懂什么“民族团结”,只觉得她的辫子比我们的长,她的名字比我们的难念,可这不妨碍我们抢着和她一组跳皮筋。

再往下读,作者写到村里的老人围坐在一起分馕。哈萨克族老奶奶把馕掰成小块,递给旁边的汉族爷爷,爷爷从兜里摸出颗糖塞回去,两人推让半天,最后都笑了,糖纸在阳光下闪得像片小彩虹。我忽然想起爷爷,他活着时也这样。每年开春,邻居家的维吾尔族大叔会送来一筐新摘的杏子,爷爷总要把自家腌的糖蒜装一罐回赠。有一次我偷偷尝了颗杏,酸得直皱眉,爷爷却吃得眯着眼,说“人家送的是心意,哪能挑甜酸”。后来大叔去世,爷爷蹲在院子里抽了半宿烟,烟头明灭间,他念叨:“以后再没人送这么早的杏子了。”那时候我不懂,现在才明白,有些东西比杏子更甜,比如推让时的笑,比如递东西时指尖碰到的温度。征文里的老人分馕,和我爷爷分糖蒜,原来是一样的——都是把日子过成了互相搀扶的暖。

读到最后一段,作者写到自己在大学参加民族文化节,穿着租来的蒙古袍跳安代舞,裙摆甩起来时,旁边穿朝鲜族长裙的女生帮她扶住快掉下来的头饰。两人边笑边调整,结果一起踩到了维吾尔族同学的鼓点上,乱成一团的舞步里,不知谁先哼起了《茉莉花》,接着是《掀起你的盖头来》,最后变成了所有民族的歌混在一起的大合唱。我看到这里,突然有点鼻酸。去年冬天,我路过小区广场,看见一群老人在跳广场舞,领舞的是个穿藏袍的奶奶,旁边有穿旗袍的阿姨,还有穿运动服的爷爷。音乐是《最炫民族风》,可他们跳着跳着,突然有人哼起了《北京的金山上》,接着另一个人接了句《青春舞曲》,最后所有人都不跳了,站在原地拍着手笑,说“这歌串得比春晚还热闹”。那时候我觉得他们傻,现在才懂,傻里藏着最真的暖——就像征文里的大学生,跳乱了舞步,却把心跳到了同一个节奏上。可这些暖,怎么平时就没人好好写呢?总在等“大事件”才想起来说“团结”,可真正的团结,不就在分馕时的推让、跳舞时的扶头饰、下雨时共用一把伞里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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