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响，我翻开毕业册的手指顿了顿。那页纸有点潮，可能是南方梅雨季的缘故，也可能是指尖的汗。照片里我们穿着蓝白校服挤在走廊，有人比剪刀手，有人抿着嘴笑，背景是褪色的红色横幅，写着“中考必胜”。现在看这四个字，像看别人家的故事。那时候我们真信啊，以为把卷子堆成山就能堆出未来，以为晚自习的台灯能照亮所有迷雾。可现在坐在出租屋的折叠桌前，我突然想起初三那年冬天，教室后排的旧风扇还在转——明明没人开，它自己就转起来了，嘎吱嘎吱的，像在给我们的紧张打拍子。
毕业册里夹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是前桌传给我的。她字写得歪歪扭扭，说“明天要考数学，我紧张得想吐”。当时我回她“我也是”，还在下面画了个丑丑的笑脸。现在看那行字，突然想起那天晚自习，她趴在桌上，头发散在胳膊上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我以为她在哭，轻轻戳她背，她抬头时眼睛亮晶晶的，说“我饿得慌”。后来我们溜去小卖部买了包辣条，躲在楼梯间啃，辣得直吸气，又怕被老师发现，憋得脸通红。现在想想，那点辣味，那点紧张，那点偷偷摸摸的快乐，怎么就没了呢？现在我也饿，可打开冰箱，只有半盒过期的牛奶，喝一口，凉得胃疼。毕业册里的纸条还写着“以后要当科学家”，现在她在超市当收银员，我在出租屋写稿，我们都没当科学家，可那时候谁信呢？
最末页有张全班合照，边缘有点卷。我盯着看，突然发现后排那个总睡觉的男生，眼睛是眯着的。他叫啥来着？哦对，李阳。他总在数学课上睡觉，老师扔粉笔头也砸不醒。有次月考，他数学考了满分，老师站在讲台上说“有些人，表面在睡，其实脑子在转”。我们哄笑，他挠挠头，脸红了。后来中考，他考了全校前十，去了一中。再后来呢？听说他爸做生意赔了，他没上大学，去工地打工了。上次同学聚会，他没来，有人说他结婚了，有人说他在外地。照片里的他穿着校服，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。那时候我们总觉得未来很长，长到可以随便挥霍，可现在看，未来其实很短，短到一转身，就有人不见了。毕业册里还夹着片干枯的银杏叶，是秋天捡的，现在摸起来，脆得像要碎。我合上册子，空调还在响，外头的雨停了，可地板还是湿的。原来有些东西，湿了就干不了，比如回忆，比如那些没说出口的话。比如，我到现在都没问过李阳，当年数学课睡觉，到底是不是在装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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