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时，凉意顺着指节往上爬。那些关于鸟的文字像褪色的老照片，突然让我想起小学教室后墙的玻璃窗——春天总卡着几根蓝紫色羽毛，风一吹就簌簌地晃。
记得五年级作文课，老师让写"最熟悉的鸟"。前排女生写麻雀，说它们总在电线杆上排成歪歪扭扭的五线谱；同桌写啄木鸟，非说能听见它们敲树干的声音，像在给树看病。我咬着铅笔头，盯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树，直到看见一团翠绿闪电似的掠过——是校长养的孔雀，拖着两米长的尾羽，在操场上转着圈开屏。那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，像谁把彩虹揉碎了撒在绸缎上。我偷偷把这件事写进作文，结果被老师用红笔批了句"观察不仔细，孔雀怎么会出现在学校"。可我知道自己没看错，那抹艳色后来还出现在我梦里，尾羽扫过的地方，连草叶都泛着青。
后来读到沈从文写孔雀，"尾羽展开时像把巨大的折扇"，突然就红了眼眶。原来有些美是没法用尺子量的，就像那只总在作文里出现的孔雀，它飞过操场时抖落的羽毛，后来成了我抽屉里最珍贵的"标本"——其实是片褪色的蓝绿塑料纸，是某次春游时从礼品店捡的。当时我蹲在花坛边，看它被风吹得翻卷，突然想起作文里那句"孔雀的羽毛会随着心情变色"，现在想来多傻啊，可那时候真信。现在偶尔路过动物园，隔着铁网看孔雀开屏，总觉得那些精心打理的羽毛少了点什么——是风？是自由？还是我们这些总想给美下定义的笨蛋？
上个月整理旧物，翻出小学作文本。泛黄的纸页上，"孔雀"两个字被红笔圈得发亮，旁边还有老师画的笑脸。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着，打在空调外机上像在敲鼓。我突然想起那只总在作文里出现的孔雀，它后来飞去哪里了？是不是也像文章里写的那样，在某个清晨抖开尾羽，对着初升的太阳跳了支舞？或者它早就老了，羽毛褪成灰扑扑的褐色，躲在某个角落里，再也没人记得它曾经开屏时，连云朵都停住了脚步？
手机屏幕暗下去，映出我模糊的脸。那些关于鸟的文字还在眼前晃，可我最想写的那只孔雀，却永远停在了十岁那年的作文本上。它不会知道，有个小孩曾为它撒过谎，为它捡过塑料羽毛，为它在深夜的被窝里偷偷哭过——因为老师说，真正的孔雀不该出现在学校，就像真正的自由，不该被关在作文的格子里。
雨声忽然大了。我摸黑去关窗，手指碰到冰凉的玻璃时，突然想起作文里那句没写完的话："如果孔雀会说话，它会不会告诉我们，开屏的瞬间，它看见的是什么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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