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调外机嗡嗡响着,我缩在沙发角落翻旧相册,指腹蹭到毕业册扉页的胶水印——那是当年自己用胶棒粘照片时手抖留下的,像道没愈合的疤。
照片里我们站在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,小夏的马尾辫被风吹得乱蓬蓬的,阿杰的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,露出里面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。那时候总嫌校服丑,现在看照片里二十几个穿同款蓝白运动服的人,倒觉得像群没长大的雏鸟,翅膀还软着,却急着扑棱棱往天上飞。
翻到第三页,小夏的留言卡上写着:“以后每年生日都要互相寄明信片呀!”字迹歪歪扭扭的,末尾还画了只咧嘴笑的猫。我记得她总说自己的字像毛毛虫爬,可那天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斜斜切下来,照得她睫毛上细小的金粉都在发光,她举着留言卡问我:“这样写会不会太幼稚?”我笑她:“你哪天不幼稚?”
其实最幼稚的是我们。毕业典礼那天,大家约好要穿最漂亮的衣服来,结果小夏穿了条粉纱裙,被阿杰起哄说像婚礼上的花童;我穿了双新买的白球鞋,却在操场疯跑时被石子划了道口子。散场时下起小雨,我们挤在走廊里等家长,小夏突然说:“你们说,以后我们会不会变成那种,在街上碰到都假装没看见的大人?”阿杰立刻跳起来捂她的嘴:“呸呸呸,乌鸦嘴!”

现在想来,那天的雨大概是个预兆。初中毕业后,小夏去了私立高中,阿杰跟着父母搬去了外省,我留在本校读高中。刚开始我们还每周通电话,后来变成每月一次,再后来……再后来连彼此的朋友圈都很少点赞了。上个月整理旧物,翻出小夏寄来的生日明信片,背面是她手写的歌词:“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,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……”邮戳是三年前的,我居然现在才拆开。
相册翻到最后一页,是张偷拍的照片:毕业典礼结束后,我们蹲在教室后门的小角落里分吃一包辣条。阿杰被辣得直吐舌头,小夏笑得前仰后合,我举着手机说“别动别动”,结果照片还是糊了。那时候我们总觉得时间多得用不完,毕业是件遥远得像童话里的事,可一转眼,连“以后”都成了“以前”。
前几天路过初中校门口,看见几个穿蓝白校服的女生站在梧桐树下拍照。她们的马尾辫扎得整整齐齐,校服拉链拉得笔直,脸上带着点紧张又兴奋的表情——像极了当年的我们。我突然想冲上去对她们说:“好好珍惜现在吧,以后你们会怀念这些吵架、传纸条、偷偷买零食的日子,怀念那个会因为一块橡皮吵架又马上和好的自己。”
但我没这么做。我只是站在马路对面,看着她们的笑脸在夕阳里渐渐模糊,像看一场即将落幕的电影。风掀起我的衣角,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毕业册,突然想起毕业那天,小夏塞给我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要永远做彼此的‘最重要的人’啊。”可后来我们连“最近怎么样”都没好好说过。

相册合上的瞬间,空调外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。我盯着封面上“青春不散场”五个烫金大字,突然有点想笑——哪有什么不散场?我们不过是在不同的站台上了不同的车,朝着不同的方向越开越远,偶尔从车窗里探出头,朝对方挥挥手,然后继续赶路。
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,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我摸出手机,点开小夏的微信头像——她的朋友圈最新动态是张和同事的合照,背景是家咖啡馆,她穿着职业装,笑得很得体。我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很久,最后只点了个赞,没留言。
有些话,当年没说出口,现在再想说,已经晚了。
就像毕业那天,我们站在校门口,小夏突然说:“我好像忘了和你说再见。”我愣了下,笑着说:“现在说也不迟啊。”可她只是摇摇头,转身跑进了雨里。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,消失在街角。
原来“再见”这两个字,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说出口。
而现在,我连“最近怎么样”都问不出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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