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的春天，空气里飘着紧张和期待，像刚拆封的模拟试卷，油墨味混着窗外的玉兰香。那天语文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进来，说：“这次作文题，写辰山植物园。”教室里突然安静，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叹气声——谁不知道，这园子离学校半小时公交，可高三生谁有空去？
我盯着卷子上的题目，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：完了，我连辰山植物园的门票长啥样都没见过。同桌小夏戳我胳膊：“我上周去过，但只记得有个玻璃温室，里面全是仙人掌。”我翻白眼：“仙人掌？老师要的是‘自然与人文的交融’，你写仙人掌刺扎手？”她趴桌上哀嚎：“那写什么？写我蹲在路边啃面包等公交？”
那天晚自习，教室里全是翻纸的沙沙声。有人偷偷摸出手机查辰山植物园的资料，有人咬着笔杆咬出牙印。我翻出抽屉里吃灰的笔记本，里面夹着去年春游的门票——不是辰山的，是共青森林公园的。门票皱巴巴的，背面还写着“小王八蛋”四个字，是前桌男生传纸条时随手画的。我盯着那四个字发了会儿呆，突然想起，辰山植物园是不是也有这样的“小插曲”？比如某个角落的木椅上，刻着“XX到此一游”，或者某个花坛边，掉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。
第二天交作文，老师站在讲台上翻卷子，眉头越皱越紧。她点名：“小夏，你写仙人掌‘像守卫边疆的战士’？”全班哄笑，小夏把脸埋进胳膊里。老师又翻到我的卷子，停顿了两秒：“你这篇……倒是有点意思。”我心脏狂跳，以为要被批评“跑题”，结果她念了段：“‘辰山植物园的玻璃温室里，仙人掌的刺在阳光下闪着光，像极了高三生笔尖的锋芒——我们都在等一场属于自己的花期。’”
念完，老师笑了：“虽然有点牵强，但至少没写‘春天来了，小草发芽’。”我松了口气，却有点脸红。其实那段话是我瞎凑的——我根本没去辰山，只记得小夏说的“玻璃温室和仙人掌”，又联想到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笔尖声，就硬扯了句“花期”。现在想想，那时的我们，不就像温室里的植物吗？被高考的玻璃罩着，拼命往上长，却连外面的风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。
后来高考结束，我和几个同学真的去了辰山植物园。玻璃温室里，仙人掌还是那么高，刺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。小夏蹲在花坛边，突然指着一块木牌喊：“看！这里写着‘请勿触摸’，但旁边有道划痕，像有人偷偷摸过。”我们凑过去看，果然有道浅浅的印子。那一刻，我突然懂了那篇作文的意义——有些东西，不用亲眼见，不用亲身经历，也能写进心里。比如高三的紧张，比如对未来的期待，比如那些没去成的春游，和终于完成的作文题。
现在再翻那篇作文，字迹歪歪扭扭，还有几处涂改。可奇怪的是，我居然有点怀念。怀念那个为一道作文题抓耳挠腮的下午，怀念小夏的“仙人掌战士”，怀念老师念作文时嘴角的笑。原来最“囧”的作文题，也能写成最珍贵的回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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