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整理书柜,从角落里扒拉出一本三年级作文本。纸页泛黄,边角卷得像被狗啃过,封面上还粘着半片褪色的卡通贴纸——是当年用口水粘上去的,现在撕下来准会扯破纸。翻开第一页,铅笔写的字歪歪扭扭,有些被橡皮擦得发毛,像被小猫抓过的毛线团。

最逗的是那篇《我的妈妈》。开头是“我的妈妈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”,可我记得清楚,我妈那会儿刚烫了爆炸头,每天早上用摩丝固定,硬得能扎破气球。写到“妈妈每天给我做可口的饭菜”,其实她那会儿总加班,我的晚饭常是楼下小卖部的烤肠配汽水。但当时写这些时,我居然一点没觉得违和,反而觉得“可口的饭菜”是世界上最贴切的词——大概在孩子眼里,妈妈连煮泡面都带着仙气。
再往后翻,有篇《难忘的一天》,写的是和爸爸去公园钓鱼。我描述“爸爸把鱼钩甩进水里,溅起一朵朵水花”,可实际那天我蹲在岸边等了半小时,鱼漂动都没动,最后是爸爸偷偷把鱼钩挂在我衣角上,假装“上钩”逗我笑。现在想想,他大概怕我无聊,才编出这场“钓鱼大戏”。可当时的我,居然真的在作文里写“今天学会了耐心等待”,现在读来,鼻子有点酸——孩子的世界,连谎言都带着甜味。
最意外的是看到几篇“预测题”。封底夹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用红笔写着“三年级上册期末写作预测15篇”,题目有《我的宠物》《一次有趣的实验》《秋天来了》……原来那时候老师会提前“剧透”作文题?我盯着那些题目,突然想起当年为了凑字数,写《我的宠物》时把邻居家的狗、楼下流浪猫甚至电视里的熊猫都算作“宠物”;写《有趣的实验》时,把妈妈蒸鸡蛋羹的过程写得像化学实验,还煞有介事地写“最后,蛋白质发生了奇妙的变化”——现在想来,老师大概一边批改一边憋笑吧?

这些作文里,没有华丽的词藻,没有深刻的道理,只有孩子式的天真和笨拙的真诚。比如写《秋天来了》,会说“树叶像蝴蝶一样飞下来,我追着跑,结果摔了一跤,膝盖疼得像被蚂蚁咬”;写《我的理想》,会说“我想当科学家,因为科学家可以不用写作业”——现在的我,早忘了当年摔跤的疼,却记得那种毫无顾忌的快乐;早没了当科学家的野心,却怀念那种“不用写作业”的单纯期待。
合上作文本,突然有点羡慕那时的自己。可以为了“上钩”的鱼兴奋半天,可以把妈妈的爆炸头写成“乌黑亮丽”,可以把蒸鸡蛋羹写成“蛋白质变化”。现在的我们,写东西总爱追求“正确”“深刻”,却忘了最动人的,往往是那些没经过修饰的、带着点傻气的真实。就像这本旧作文本里的字,歪歪扭扭,却比任何精心打磨的文章都更鲜活。
或许,写作最珍贵的,从来不是技巧,而是那份“敢把烤肠写成可口饭菜”的勇气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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