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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深夜翻到旧作文,理想中的我竟如此清晰又遥远

    指尖触到手机屏幕时,凉得像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玻璃。翻到那篇《我的理想》作文截图,突然想起小学教室后墙的铁皮柜,夏天摸上去也是这种沁人的凉,能把掌心的汗都吸走。

    那会儿写作文总爱用“不是……不是……而是……”的句式,像在玩排除法游戏。消防员的红制服太扎眼,护士的针头总让我想起打针时的疼,厨师的围裙沾着油星子——现在想来,这些职业在我心里大概都带着某种模糊的威胁感。唯独老师,是唯一让我觉得“安全”的选项。

    记得小班时总哭,午睡醒来找不到妈妈就扯着嗓子嚎。老师蹲下来给我擦眼泪时,我闻到她袖口有淡淡的粉笔灰味,混着一点茉莉花香。后来才知道,那是她偷偷往口袋里塞的润喉糖,怕我们闻见药味不肯吃。现在每次路过幼儿园,总能看见相似的场景:穿碎花裙的小女孩攥着老师的衣角抽噎,老师半蹲着,发丝垂下来扫过孩子的脸颊,像片温柔的云。

    大班那年学叠被子,我总把被角卷成歪歪扭扭的麻花。老师站在床边,手指灵巧地翻飞,被单在她手里像块听话的绸子。我偷偷学她的动作,结果把被子叠成了个鼓鼓的包子。她没笑,只是重新展开,让我再试一次。现在想来,那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“重复”的意义——不是为了惩罚,而是为了把笨拙磨成熟练。

    深夜翻到旧作文,理想中的我竟如此清晰又遥远
    图1: 深夜翻到旧作文,理想中的我竟如此清晰又遥远

    小学的陈老师更有趣。她批作业时总爱转笔,红笔在指间转出残影,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。有次我数学考砸了,她把我叫到办公室,没说话,先从抽屉里摸出颗糖递给我。我剥开糖纸时,听见她轻声说:“这次错在应用题,不是因为你笨。”那颗糖是草莓味的,甜得发腻,可我现在还能记得舌尖上的那丝酸——像极了后来每次自我怀疑时,心里泛起的那点不甘。

    那时候写“理想”,总觉得是件特别庄重的事。要端坐在课桌前,咬着铅笔头想半天,最后郑重其事地写下“老师”两个字,仿佛这两个字能承载所有对温暖的渴望。现在想来,或许我只是贪恋那种被需要的感觉——被哭鼻子的小孩拽住衣角,被笨手笨脚的学生围住问问题,被犯错的孩子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。

    可人长大了,理想也会变吗?前几天路过小学,看见操场上的孩子们在跳皮筋,红领巾在风里飘得像面小旗。我突然想起自己曾经也这样蹦跳着,把橡皮筋套在脚踝上,嘴里念着“小皮球,架脚踢”。那时的我,大概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写字楼里,对着电脑敲键盘到深夜,连喝口水都要看时间。

    现在的理想是什么?这个问题像根刺,扎得人心里发紧。有时候觉得,理想不过是小时候没吃完的糖,藏在记忆的抽屉里,偶尔翻出来舔一口,甜是甜的,可早没了当初的味道。有时候又觉得,理想像颗种子,埋得太深,反而忘了它到底有没有发芽。

    昨晚梦见自己站在讲台上,黑板擦扬起细密的粉笔灰,在阳光里飘成一片雾。台下坐着穿碎花裙的小女孩,攥着老师的衣角抽噎。我想蹲下来给她擦眼泪,却发现自己的膝盖僵得弯不下去——原来在梦里,我也已经老了。

    手机屏幕暗下去,映出我模糊的脸。眼角有细纹,嘴角有疲惫的弧度。那些关于“理想”的字句,此刻像隔了层毛玻璃,看不清楚,却能感觉到它们的重量——像小时候背的书包,装满了课本和铅笔盒,压得肩膀发酸,却舍不得放下。

    深夜翻到旧作文,理想中的我竟如此清晰又遥远
    图2: 深夜翻到旧作文,理想中的我竟如此清晰又遥远

    窗外的雨停了,路灯在积水里投下昏黄的光。我忽然想起,那篇作文的结尾是“现在我正在为实现我的理想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”。可现在的我,连“好好学习”都成了件奢侈的事。时间把理想磨成了细沙,从指缝里漏走,连声招呼都不打。

    或许理想从来不是用来实现的,而是用来怀念的。就像小时候攒的糖纸,虽然早没了糖,可每一张都闪着光,提醒你曾经有多认真地相信过某些事。

    雨又下了起来,打在玻璃上,像谁在轻轻叩门。我关掉手机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黑暗中,那篇作文的字句还在眼前晃,像群不肯散去的萤火虫。它们飞啊飞,最后停在记忆的某个角落,安静地亮着,像盏不会熄灭的小灯。

    可那盏灯,照得到现在的路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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