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在屏幕上划拉两下，凉丝丝的。刚刷到篇四年级作文，写月季花的，突然就想起老家院子那丛红月季——小时候总觉得它刺多，扎得人胳膊发痒，现在倒怀念起那种痒了。
作文里说月季茎上有小刺，"像在说只可以观看不可以摸我"。我小时候可不信这个邪。夏天总爱蹲在花丛边，伸着胳膊去够最顶上的花苞。奶奶在厨房喊"别碰刺"，我偏要踮脚，结果被扎得哇哇叫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硬撑着说"不疼"。现在想想，那会儿怎么那么倔呢？
作文里写花瓣颜色，"有的淡黄色上面有白色，有的红色上面带着淡粉色"。我倒记得更清楚的是雨后的月季。花瓣上挂着水珠，风一吹就滚下来，砸在泥土里溅起小泥点。有次蹲着看花，突然有滴水砸在后颈上，凉得我打了个激灵。抬头看天，明明没下雨啊——原来是头顶那朵花在"滴口水"。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，那会儿怎么就没发现花也会"调皮"呢？
最神奇的是月季的香味。作文里说"远远地就能闻到浓浓的香味"，可我觉得它香得特别"狡猾"。早上上学时经过花丛，闻不到；中午放学回来，还是闻不到；偏偏在傍晚写作业写到头疼的时候，突然有股甜丝丝的香气钻进鼻子。我总以为是奶奶在厨房煮什么好吃的，结果跑去一看，厨房空荡荡的，再回头，发现是月季开了。
作文里还提到"月季花是我们的市花，南阳每年四、五月份都会举行月季展览会"。我小时候可没去过什么展览会，但每年春天都会跟着奶奶去集市买月季苗。奶奶挑苗特别讲究，要捏捏茎是不是硬实，看看叶子有没有虫眼，最后还要闻闻根的味道。我总嫌她慢，蹲在旁边用小棍戳土玩。现在想想，奶奶挑的苗确实长得好，第二年就能开满一墙花。
有年春天特别冷，新栽的月季苗蔫巴巴的。我天天蹲在花盆边念叨"快开花快开花"，奶奶却说"急什么，该开的时候自然会开"。果然，过了清明，那些看似要死的苗突然冒出了新芽，接着就蹭蹭往上长，没两个月就爬满了篱笆。现在每次遇到着急的事，就会想起奶奶那句话——可道理明白归明白，真遇到事还是忍不住急。
作文里写花瓣"有的全部展开了，有的才开了三两片，像一个害羞的小姑娘"。我倒觉得月季开花像变魔术。早上看还是花苞，中午就裂开个小缝，傍晚再去看，已经完全展开了。最神奇的是有次半夜起来上厕所，路过花丛时发现月光下有几朵花正在慢慢打开，像在演无声的电影。我蹲在旁边看了半天，直到奶奶起来找我才被发现。
现在住的城市也有月季，公园里种着一排排的，开得整整齐齐。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——可能是少了奶奶的唠叨，少了蹲在花丛边被扎的经历，少了雨后找"滴口水"的花的乐趣。上周路过花店，看到有卖月季苗的，差点就买下来，可转念一想，阳台那么小，种了月季就没地方晾衣服了。
手机屏幕暗下来，映出我自己的脸。突然发现，原来不是月季变了，是我变了。小时候觉得月季是整个世界，现在世界大了，月季反而成了角落里的一抹颜色。可奇怪的是，每次闻到月季香，还是会想起老家院子，想起奶奶弯腰浇花的背影，想起那些被扎得哇哇叫却还要伸手的夏天。
窗外的月光落在书桌上，和作文里写的"像晶莹的宝石"的露珠有点像。我伸手摸了摸，当然什么都没摸到。可指尖却突然有点痒——像小时候被月季刺扎到的那种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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