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大扫除,从书柜最底层翻出个铁皮饼干盒。盖子一掀,十几本作文本摞得整整齐齐,纸页都泛黄了,边角还卷着毛边。最上面那本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“三年级”,翻开第一页,铅笔字被橡皮擦得发亮——“我的家乡有一条小河”。
那会儿写作文总爱用“弯弯的”开头,现在读来倒觉得可爱。记得当时蹲在河边数鹅卵石,阳光透过柳枝洒下来,水面上漂着几片桃花瓣,我硬是憋出“河水像妈妈织的蓝绸子”这种句子。现在想想,哪有什么蓝绸子?不过是春水初涨,倒映着天上的云罢了。可那时候的云,好像真比现在白,风也比现在软。
翻到五年级那本,作文题目是《夏夜的田野》。字迹突然工整起来,大概是被老师表扬过。里面写“萤火虫提着灯笼在稻穗间跳舞”,其实那天我蹲在田埂上等了半小时,只捉到三只萤火虫,装在玻璃瓶里,回家路上摔了一跤,灯笼全灭了。现在每次回老家,晚饭后总要去田边转转,可再没见过成群的萤火虫——是现在农药用多了?还是我眼睛不如小时候亮了?

最厚的那本是初中写的,夹着几张皱巴巴的稿纸。有篇《秋天的山》被老师用红笔圈了半页,说“比喻新奇”。我写“枫叶像奶奶纳的千层底”,其实是因为那天帮奶奶晒鞋垫,阳光透过红布,影子投在墙上,像极了山上的枫树。现在奶奶眼睛花了,不再纳鞋垫,山上的枫树倒还在,只是每次回去都匆匆忙忙,再没认真看过它们红得像什么。
作文本里还夹着片银杏叶,叶脉已经发脆。那是高二秋天,语文老师带我们去后山写生。我蹲在银杏树下写“风一吹,叶子就变成金蝴蝶”,同桌突然戳我胳膊:“快看!”抬头时,满树金黄正簌簌往下落,像下了一场不会停的雨。那天我们偷摘了半书包银杏果,回家被妈妈骂“贪嘴”,可现在想起来,那股苦味里竟带着甜。

合上作文本时,发现最后一页写着“长大后要写一本关于家乡的书”。当时哪懂什么叫“写书”?不过是觉得家乡的风景太美,怕忘了。现在倒真写了些东西,可总嫌不够——不够鲜活,不够具体,不够像小时候那样,连一片落叶都能写成诗。
或许不是风景变了,是我们看风景的眼睛变了。小时候觉得世界很大,家乡的每片云、每朵花都值得写进作文;长大后走得远了,反而觉得家乡的风景像老照片,越看越模糊,越模糊越想看清。下次回去,得带本新作文本,像小时候那样,蹲在河边、田埂、山脚下,把那些被遗忘的细节,一点点捡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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