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时,后颈突然泛起一阵细密的凉意——像是有人在我身后,用木槌轻轻敲了敲刀背。
那声音太熟悉了。小时候住在老巷子,隔壁王叔是铁匠,每天清晨五点半准时开炉。他打铁时总爱哼两句川剧,铁锤砸在铁砧上的节奏,和周记棒棒鸡里说的“木槌敲刀背”简直一模一样。只不过王叔的锤子是铁的,沉甸甸的,每一下都带着火星子;而周家的木槌,该是温润的,带着鸡油和辣椒的香气。
读到周银发从银匠转行卖鸡肉那段,我忽然笑出声。这多像我家楼下卖糖画的张爷爷啊。他年轻时是木匠,后来眼睛花了,锯子使不利索了,就改行画糖画。他的糖画摊前总围着一群孩子,他一边画一边念叨:“木匠做的是长久活,糖画画的是眼前乐。”周银发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?银匠敲的是银子,现在敲的是日子,只要用心,敲出的都是好味道。
最让我愣住的是“双人配合”那段。一人持刀贴肉,另一人用木槌敲击刀背——这得多默契啊?就像我和发小小时候玩“你拍一我拍一”,她拍我的手背,我拍她的手心,拍错了就要重新来。我们总笑对方笨,可现在想来,那时的我们,不也是在练习一种“配合”吗?只是后来,她去了北方上大学,我留在南方工作,我们再也没玩过那个游戏。
周仕英说“鸡不好,敲得再响也没用”,这话让我想起我妈。她总说“菜不好,炒得再香也没用”。小时候家里穷,买不起好菜,她就变着法儿地用最普通的食材做出美味。比如用土豆丝炒鸡蛋,她会说:“土豆丝要切得细,鸡蛋要打得匀,这样炒出来才香。”现在想来,她说的哪里只是做菜?分明是在教我做人啊。

读到“笼养鸡生长周期短、肉质松散”那段,我突然有点难过。现在的我们,不就像笼养鸡吗?从小被各种补习班、兴趣班包围着,成长轨迹被安排得明明白白。我们学会了弹钢琴、画画、跳舞,却忘了怎么爬树、怎么抓鱼、怎么在田野里疯跑。我们的肉质是“紧实”了,可心里呢?是不是也变得“松散”了?
最让我羡慕的是周家人对食材的敬畏。周仕英每天清晨亲自挑选活鸡,指尖轻按鸡胸就能判断肉质老嫩。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,爷爷带我去菜市场买鸡。他总是蹲在鸡笼前,仔细地观察每一只鸡的精神状态、羽毛光泽,甚至还会和卖鸡的人聊上几句,问问鸡平时吃什么、喝什么。那时候我不懂,现在才明白,那是在和食物“对话”啊。
现在想想,我们多久没和食物“对话”了?超市里的鸡都是包装好的,我们看不到它们生前的样子;外卖里的菜都是切好的、炒好的,我们不知道它们原本的味道。我们吃得越来越方便,却吃得越来越不“用心”。
突然想起上周去一家网红餐厅吃饭。菜单上有一道“古法棒棒鸡”,我点了一份。端上来时,鸡肉切得薄如纸,皮肉连着,上面淋着红亮的辣椒油和翠绿的葱花。我夹起一片放进嘴里,嗯,麻辣鲜香,确实好吃。可吃着吃着,我却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少了什么呢?是木槌敲刀背的声音?是周家人对食材的敬畏?还是……那种和食物“对话”的感觉?
深夜的窗外很安静,偶尔传来几声虫鸣。我放下手机,走到厨房,打开冰箱。里面还有半只妈妈寄来的土鸡,是上周她特意杀了给我补身体的。我摸了摸鸡胸,硬邦邦的,应该还没坏。我突然想,明天早上,我也去菜市场买把快刀,再找根木槌,试试能不能敲出那种“铿锵”声。
只是,就算我敲出了声音,就算我切出了薄如纸的鸡肉,就算我调出了麻辣鲜香的秘制调料……那味道,还是周记棒棒鸡的味道吗?还是说,那只是我自己的味道,是我对旧时光的怀念,是我对“用心”二字的执着?
窗外的虫鸣更响了,像是也在问我这个问题。
版权声明: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,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。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,不拥有所有权,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。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/违法违规的内容, 请发送邮件至 972197909@qq.com 举报,一经查实,本站将立刻删除。如若转载,请注明出处:http://www.sport007.com/zuowen/29404.html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