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冷光漫过指尖时,我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天,教室暖气坏了,我蜷在最后一排搓手哈气,看前排同学把羽绒服裹成粽子。此刻这凉意像从指缝里钻进去的,顺着血管爬到后颈,激得我缩了缩脖子。
那篇作文题目叫《我站在世界的中心》,作者用红笔在页脚写了句“老师,这题我不会”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想起自己高考时把准考证攥得发皱,监考老师抽走时,塑料封套在掌心粘下一层薄汗。现在想来,那点汗大概早就蒸发了,可当时那种“必须抓住点什么”的慌,倒像刻在骨头缝里。
作者写他蹲在考场外看蚂蚁搬家,说“它们背着米粒爬过我的鞋尖,比我的人生有方向多了”。我忽然笑出声,又赶紧捂住嘴——室友在隔壁床翻了个身,床板吱呀一声。这场景太熟悉了,高三晚自习停电,全班举着手机照明,有人小声背《赤壁赋》,有人偷吃辣条,班长举着蜡烛在讲台上维持秩序,蜡油滴在讲台上,像凝固的眼泪。

作文里说“我数了三百六十五只蚂蚁,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要考大学”。读到这句时,我正喝口水,喉结动了动,水却卡在喉咙里,凉得人发懵。去年同学聚会,当年考第一的男生成了程序员,总说“要是当初选了中文系就好了”;而那个总逃课画漫画的女生,现在给儿童绘本画插画,朋友圈里全是她画的猫。
作者写他交卷前把准考证折成纸飞机,从窗口扔出去,说“它飞得比我远”。我盯着屏幕上的这句话,突然想起自己高考结束那天,把用过的草稿纸撕成碎片,从六楼撒下去。纸片像雪一样飘,落在楼下扫地的阿姨头上,她抬头骂了句什么,我躲在窗帘后笑,眼泪却砸在窗台上,洇开一小片水渍。
作文里还有段写他看见监考老师穿的红袜子,“像两团火,烧得我眼睛疼”。我摸了摸自己的眼睛,有点干。去年冬天坐地铁,看见个穿校服的女孩靠在玻璃门上睡觉,嘴角还沾着豆浆渍,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,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。那一刻我突然想,她此刻的梦,是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,还是操场边的那棵梧桐树?
作者最后写“我走出考场时,天正下着雨。雨滴打在准考证上,把‘姓名’那栏的字洇开了,像我的人生,还没开始就糊了”。读到这里,我伸手摸了摸枕头下的日记本。高三那年我写了整整三本,现在翻开,全是“今天数学又考砸了”“妈妈又炖了鸡汤”“好想逃课去看电影”之类的碎碎念。最近一次写是去年生日,只写了句“原来十八岁和二十八岁之间,隔的不是十年,是一整个青春”。
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,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金线。我想起作文里那个扔纸飞机的男孩,不知道他的准考证最后落在了哪里?是卡在树枝上,还是被清洁工扫进垃圾车?又或者,被某个路过的孩子捡到,夹在课本里,成了他青春里最特别的一枚书签?
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,黑暗里,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那篇零分作文像块小石子,投进我记忆的湖里,荡起一圈圈涟漪。那些关于高考的、青春的、选择的记忆,突然变得很近,又很远。近到我能闻到当年教室里的粉笔灰味,远到我想不起最后一次和同桌吵架是因为什么。

或许青春就是这样吧?我们总以为自己在走一条笔直的路,后来才发现,那些弯弯绕绕的,才是人生的常态。就像那篇零分作文里的男孩,他没按套路出牌,却写出了最真实的自己。而我们,谁又不是在跌跌撞撞中,才慢慢明白自己想要什么?
我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。黑暗里,那篇作文的最后一句话突然又跳出来:“老师说零分是失败,可我觉得,能把自己的心情写出来,就是满分。”

窗外的风轻轻吹过,带着点凉意。我忽然想,明天要不要去书店买本新的日记本?毕竟,有些心情,还是得写下来,才不会被风吹散。
可写什么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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