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触到屏幕时,凉意顺着指节爬上来,像小时候偷吃薄荷糖后,舌尖抵着上颚的那种刺麻。刚读完那篇“零食作文”,突然想起抽屉最底层压着的铁皮盒,里面还躺着半包没拆封的饼干——是初中同桌塞给我的,包装纸上的生产日期已经模糊成一片。
那时候的作文课总爱写“难忘的事”,可我的本子上永远是些零碎的吃食。记得有次写“最珍贵的礼物”,我写的是外婆从乡下带来的芝麻糖,用油纸包着,糖块里嵌着没碾碎的芝麻粒,咬下去会硌到牙。老师用红笔在旁边批:“跑题,要写精神层面的珍贵。”可我不懂,芝麻糖的甜里混着外婆手上的老茧味,这不算珍贵吗?
后来换了语文老师,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。她让我们写“我的秘密”,我交上去的作文里藏着半块融化在口袋里的巧克力——是前桌男生塞给我的,包装纸皱巴巴的,上面还沾着铅笔灰。他小声说:“别告诉别人,这是我妈从城里带的。”我攥着那块巧克力,手心全是汗,怕它化了,又怕它不化。那天作文课,老师念了我的文章,念到“巧克力在口袋里软成一团,像块融化的夕阳”时,我听见前排有人笑,可抬头看,又没人看我。
现在想来,那时的零食总带着点“偷”的意味。课间操时溜回教室,从同桌抽屉里摸颗糖;晚自习前躲在操场角落,分吃一包辣条,辣得直吸气,又怕被巡逻的老师发现。那些味道混着汗味、草屑味,还有偷偷摸摸的紧张感,成了记忆里最鲜活的注脚。就像那包没吃完的饼干,我始终没拆——不是舍不得吃,是怕拆开后,发现它和普通饼干没什么两样,怕那些关于“珍贵”的想象,会随着包装纸的撕开而消失。
前阵子整理旧物,翻出那个铁皮盒。饼干包装纸已经泛黄,上面的卡通图案褪色成模糊的色块。我盯着它看了很久,突然想起同桌转学那天,塞给我这包饼干时,眼睛红红的。他说:“我妈说城里学习好,让我去那边读。”我问:“那你还回来吗?”他没回答,只是把饼干往我手里一塞,转身跑了。后来我听说,他没再回来,连毕业照都没拍。
现在超市里的饼干种类多得吓人,进口的、低糖的、夹心的、酥脆的……可我再没买过那种包装简陋的。有时候路过小学门口的小卖部,会看见一群孩子挤在柜台前,踮着脚挑零食。他们的书包带滑到胳膊肘,校服拉链敞着,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试卷。我突然觉得,他们和那时的我们没什么两样——都在用零食丈量世界的温度,用偷来的甜味,抵消成长的涩。
前几天和老同学聊天,提到同桌。她说:“他后来在城里读了重点高中,现在好像在国外。”我问:“你还记得他塞给我的那包饼干吗?”她愣了下,笑:“哪记得啊,那时候谁没分过几包零食?”我哦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原来有些事,只有自己记得;有些味道,只有自己能尝出其中的咸涩。
那篇“零食作文”里写:“零食是童年的密码,解开它,就能回到那个不用假装懂事的夏天。”可我觉得,零食更像一扇半掩的门,门后是那些没说出口的话、没来得及告的别,还有没拆封就过期的遗憾。就像那包饼干,我始终没拆,不是怕它过期,是怕拆开后,发现里面空荡荡的,连回忆都填不满。

窗外的雨停了,月光漏进来,照在铁皮盒上。我伸手摸了摸那包饼干,包装纸脆得像片枯叶。突然想,如果现在拆开它,会不会闻到二十年前的味道?会不会看见同桌红着眼睛,把饼干往我手里塞的样子?
可我还是没拆。
有些东西,留在包装纸里,或许更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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