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年夏天,我坐在中职考场的第三排,窗外的蝉鸣声比平时更响,像是故意要钻进耳朵里捣乱。试卷翻到最后一页,作文题赫然在目——“那一刻,我长大了”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,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好几个小洞,突然想起去年冬天,妈妈蹲在厨房地上擦油渍的背影。
那会儿我刚住校,每周回家都抱怨食堂的菜太咸,抱怨宿舍的床板太硬。有天半夜发烧,给妈妈打电话,她连夜坐了两小时公交赶来,手里还拎着保温桶。我烧得迷迷糊糊,只记得她摸我额头的手凉丝丝的,像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豆腐。第二天退烧后,我看见她蹲在厨房擦地——原来我昨晚吐在床边,她怕我踩到,先清理了地板,又把床单洗得干干净净。她背对着我,头发松松地扎着,几缕白发从鬓角钻出来,在灯光下特别显眼。
考场里的风扇嗡嗡转着,我咬着笔杆,突然明白“长大”不是突然学会骑单车,也不是考试拿了满分,而是某天你突然发现,原来那个总被你依赖的人,也会累,也会老。就像我妈妈,她总说自己“不累”,可那天我分明看见她擦完地后,扶着腰慢慢站起来,手指在后背上敲了敲,像是在赶走什么酸痛的小虫子。
我写得很顺,笔尖在纸上沙沙响,像春天里细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。我写妈妈蹲在地上的背影,写她保温桶里永远温着的粥,写她总说“我不饿”却把最好的菜夹到我碗里。写到最后,我自己都有点惊讶——原来这些琐碎的小事,早就在我心里攒成了一团暖烘烘的火,只是平时没注意,直到被作文题轻轻一戳,才“噗”地冒出来。
交卷时,我看见前排的女生还在咬着嘴唇改作文,她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划掉的字。我突然有点庆幸,庆幸自己遇到了一个“好写”的题目——不是那种要你编故事、背名言的“大主题”,而是让你写自己最熟悉、最真实的生活。就像老师常说的:“作文不是写给阅卷老师看的,是写给你自己看的。”
后来成绩出来,我的作文得了高分。老师在课堂上念了我的作文,读到“妈妈蹲在地上擦地”那一段时,我听见后排有同学轻轻吸鼻子的声音。下课后,好几个同学围过来,说他们也写了妈妈,有的写妈妈送自己上学的背影,有的写妈妈在病床前守夜的灯光。原来“长大”这件事,我们都在经历,只是平时没机会说出口。

现在再想起那个作文题,我还是觉得它像颗糖——不甜得发腻,也不苦得皱眉,就是那种淡淡的、带着点温情的甜,像妈妈保温桶里的粥,像她摸我额头时凉丝丝的手。它让我明白,最好的作文题,从来不是要你绞尽脑汁去“编”,而是轻轻推你一把,让你把心里藏了很久的话,慢慢说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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