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到那句“每个人的记忆深处都有一道乡味”,我忽然想起外婆灶台上那口铁锅。江南的梅雨季总带着潮湿的霉味,可外婆的厨房永远飘着油香——她总在清晨五点起床熬猪油,肥膘在铁锅里滋滋作响,油渣渐渐蜷成金黄的小卷。我常蹲在灶台边,等她用筷子夹起一块油渣吹凉,烫得直哈气也要往嘴里塞。后来在异乡的餐馆吃到所谓“猪油拌饭”,总嫌油不够厚,米不够糯,才惊觉记忆里的味道,原是掺了外婆哼的越剧调子,和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响。

去年深秋回老宅,发现院角的桂花树竟比记忆里矮了半截。小时候总嫌它长得太慢,每年中秋前后,外婆会踩着竹梯摇桂花,细碎的花瓣像金色的雨,落进她张开的蓝布围裙里。我们用竹筛接着,筛去枝叶,拌进白糖腌成桂花蜜,过年时蒸年糕,挖一勺铺在表面,蒸笼掀开时,甜香能飘满整条巷子。如今站在树下,风里仍有若有若无的桂香,可再没人会踩着梯子摇花,也没人会把桂花蜜装进青瓷罐,郑重地贴上“给囡囡留着”的纸条。

前些天整理旧物,翻出小学时的铁皮铅笔盒,盒盖内侧贴着张泛黄的糖纸——是小时候巷口杂货铺卖的“话梅糖”。那糖酸得人皱眉,可我们总爱含着它满街跑,看谁含得久。卖糖的老伯总穿件灰布衫,坐在门槛上剥毛豆,见我们来了,便用布满老茧的手从玻璃罐里抓糖,糖纸在他掌心窸窣作响。如今杂货铺早拆了,老伯也不知去了哪里,可每次闻到话梅的酸味,仍会想起他眯着眼笑的样子,和那句“慢点跑,别摔着”。原来乡味不仅是舌尖的记忆,更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、琐碎却温暖的日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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