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窗外的梧桐抽新芽时,我总爱让学生放下课本,去寻一寻藏在校园里的春天。有孩子蹲在花坛边数野花,有孩子仰头看麻雀啄食,这些鲜活的画面落在作文本上,却常被写成"春姑娘迈着轻盈的步伐"这般陈词。其实写春天不难,难的是让文字沾上露水的清甜。
去年教初三时,班上有个内向的女孩交来一篇《三月三》。开篇写"奶奶说今天是荠菜煮蛋的日子",笔触轻得像蒲公英落在肩头。可往下读,却见她笔锋一转:"我蹲在田埂上挖荠菜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听见远处传来卖麦芽糖的吆喝声。"这处细节让整篇文章活了过来——原来春天的气息不在云端,而在沾着泥土的指尖。
许多学生写节日总爱堆砌习俗,却忘了最动人的永远是人的温度。我教他们把镜头拉近:比如奶奶煮蛋时灶膛里跳跃的火苗,比如弟弟偷吃荠菜被苦得龇牙咧嘴的模样,比如暮色中全家分食鸡蛋时瓷碗相碰的脆响。这些细碎的光斑,比任何宏大叙事都更能照亮文字。

有次改到这样的句子:"春风掠过麦田,像奶奶梳头时滑落的银发。"忽然就想起汪曾祺写高邮鸭蛋的句子——好的文字从来不是雕琢出来的,而是从生活里自然生长的。我让学生把"掠过"换成"抚过",又添了句"麦穗轻轻摇晃,仿佛在和风说悄悄话",原本单薄的比喻顿时有了绒毛般的触感。
写景最忌讳"四季歌"式的平铺直叙。我常让学生做"五感训练":闭上眼,听雨打芭蕉的节奏,摸老树皮的褶皱,闻雨后泥土的腥气。有次带学生去郊外,回来后有个男孩在作文里写:"蒲公英的绒毛沾在睫毛上,痒得想流泪。"这种带着体温的描写,远比"春天生机勃勃"更有力量。

前些天整理旧作文本,翻到篇《又到三月三》。当年的小女孩已长成少女,文中却还留着当年的温度:"奶奶的蓝布围裙兜着新摘的荠菜,阳光穿过她稀疏的白发,在水泥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"原来好的文字会跟着人一起生长,就像春天总会如期而至,带着泥土的芬芳和记忆的温度。
下次提笔写春天时,不妨先放下"借景抒情"的框架。去闻一闻雨后青草的腥甜,听一听麻雀在屋檐下的私语,让文字像新发的柳枝般柔软弯曲。当你的眼睛真正看见春天,笔尖自然会流淌出带着露水的诗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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