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在屏幕上划到那篇《捉蚊趣事》的满分作文时,后颈突然泛起一阵细密的痒——像有根羽毛尖儿在扫,又像小时候被蚊子叮过的地方,隔了二十年还在隐隐发烫。我缩了缩脖子,把手机往枕头边挪了挪,空调出风口的风正吹在锁骨上,凉丝丝的,倒把那点痒意勾得更清晰了。
那篇作文是初一时写的,400字,老师用红笔在标题底下画了波浪线,批注里写着“细节生动,有生活味”。现在读来,字句都带着股稚拙的可爱:“我屏住呼吸,踮着脚尖凑近蚊帐,突然一巴掌拍下去——哎呀!拍到了自己的手背,疼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。”读到这里,我忍不住笑出声,又赶紧捂住嘴,怕惊醒隔壁房间的父母。那时候的夏天多热闹啊,傍晚的蚊子像团黑雾,绕着电风扇的嗡嗡声打转,我和弟弟举着塑料苍蝇拍满屋跑,拍子“啪啪”打在床沿、柜子上的声音,比窗外的蝉鸣还响。
记得有次为了捉一只停在墙上的蚊子,我踩着小板凳,踮脚够了好半天。蚊子倒是没打着,板凳一歪,整个人“扑通”摔在地上,膝盖擦破了皮,疼得直吸凉气。弟弟举着苍蝇拍在旁边笑,被我瞪了一眼,又赶紧憋住笑,蹲下来帮我吹伤口。现在想想,那时的蚊子好像格外“聪明”——总爱停在够不着的地方,或者趁人打哈欠的瞬间,悄没声儿地落在胳膊上,等感觉到痒,它早飞得没影了。最气人的是,明明拍了半天,手掌心只留下一片红,蚊子却像会隐身似的,怎么找都找不到。

作文里还写到“妈妈拿来了花露水,绿莹莹的瓶子,喷在皮肤上凉丝丝的,带着股刺鼻的香”。现在家里还有花露水,是超市买的六神,瓶子早不是绿莹莹的了,味道也淡了许多。可小时候的花露水,喷一下能香半宿,抹在胳膊上黏糊糊的,风一吹,头发丝都粘在脖子上。那时候总嫌它味道冲,现在却觉得,那股刺鼻的香,才是夏天的味道——混着汗味、蚊香味、还有西瓜的甜味,像团化不开的雾,裹着整个童年。
读到作文结尾,“我虽然没捉到蚊子,但和弟弟笑了一晚上,连梦里都在‘啪啪’打蚊子”,突然有点鼻酸。那时候的快乐多简单啊,一只没捉到的蚊子,就能让我们笑成一团;现在呢?空调开到26度,蚊帐挂得严严实实,花露水放在床头柜最顺手的地方,可夏天还是少了点什么。是少了那只总也捉不到的蚊子?还是少了和弟弟挤在一张床上,你拍我一下、我戳你一下的傻气?

前些天收拾旧物,翻出小学时的作文本,纸页已经泛黄,边角卷得厉害。我翻到那篇《捉蚊趣事》,发现老师批注的旁边,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“今天又和弟弟捉蚊子,他摔了一跤,膝盖破了,我帮他吹了好久”。字迹是弟弟的,那时候他才上三年级,字写得像爬行的蚂蚁,可“帮他吹了好久”那几个字,却写得格外认真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,突然想起,那天摔跤后,弟弟明明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还硬撑着说“不疼不疼”,等我帮他吹完伤口,才偷偷抹了把脸。
现在的夏天,蚊子还是有的,可再没人和我举着苍蝇拍满屋跑了。弟弟去了外地上大学,暑假也不常回家;我整天对着电脑,连蚊子飞过都懒得抬手。偶尔被叮一下,抹点花露水,继续敲键盘,连痒都顾不上抓。前些天视频,弟弟说宿舍里有蚊子,他买了电蚊香,效果还不错。我笑着说“你小时候不是最怕蚊子吗?现在倒会自己对付了”。他挠挠头,说“都这么大了,总不能还让你帮我吹伤口吧”。
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着,空调的风还在吹,后颈的痒意早散了,可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。那篇400字的作文,我读了三遍,每读一次,都像又回到了那个夏天——蚊子在耳边嗡嗡,弟弟的笑声在屋里乱窜,妈妈的花露水喷在皮肤上,凉丝丝的,带着股刺鼻的香。那时候的我们,总以为夏天会永远这么热闹,捉不到的蚊子会永远在眼前飞,可一转眼,夏天还是夏天,可我们,早不是当年的我们了。

手机屏幕暗了下去,我把它扣在枕头上,闭上眼。黑暗里,好像又听见那只没捉到的蚊子在飞,“嗡嗡”的,像句没说出口的话,绕在耳边,怎么都散不去。
版权声明: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,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。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,不拥有所有权,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。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/违法违规的内容, 请发送邮件至 972197909@qq.com 举报,一经查实,本站将立刻删除。如若转载,请注明出处:http://www.sport007.com/zuowen/29411.html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