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晓斌笔下的故乡四季,像被揉皱的信纸摊开在眼前。我忽然想起老家院角那棵歪脖子枣树,春天抽芽时总被邻家小孩用石子打,夏天枝桠间漏下的光斑能铺满整条巷子,秋天落枣时像下起红雨,冬天光秃秃的枝桠又成了麻雀的歇脚处。这些画面和散文里的秧苗、身影重叠,竟让我在空调房里打了个寒颤——原来故乡的温度,是刻在骨头里的。

春天总带着湿漉漉的泥土味。秦晓斌写插秧时水田里倒映的云影,让我想起小时候蹲在田埂上看爷爷弯腰。他裤脚卷到膝盖,小腿肚上沾着泥点,像被谁随手甩上去的墨渍。我总想帮他递秧苗,却总被赶去岸边:"小丫头别踩坏苗!"现在想来,那些被呵斥的午后,反而成了最鲜活的记忆标本。如今爷爷的背更驼了,可每到春分,他仍要固执地守着那两亩水田,说"机器插的秧没魂儿"。
夏天的蝉鸣是故乡的背景音。散文里写孩子们在溪边摸螺蛳,我眼前立刻浮现出表弟光着屁股往水里扎的场景。他总说水里有"水猴子",却每次都能摸到满满一网兜螺蛳。傍晚时分,炊烟从各家屋顶爬起来,混着柴火饭的香气在巷子里游荡。这时候总有大婶站在门口喊:"小囡,回家吃饭咯!"那声音拖得老长,像根无形的线,把散在各处的孩子都拽了回去。现在城市里的夏天只有空调外机的轰鸣,偶尔听到蝉鸣,反而觉得聒噪。
秋天是丰收的季节,也是离别的季节。秦晓斌写稻谷归仓时老农的皱纹,让我想起奶奶晒谷场上的身影。她总戴着那顶洗得发白的草帽,弯腰翻动谷粒时,帽檐会在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有次我帮她捡散落的稻穗,她突然说:"人就像这谷子,成熟了就要离开杆子。"当时不懂,现在每次回老家看到她越来越小的身影,才明白这句话里的重量。去年秋天,她终于没能等到稻子成熟,可她屋前的桂花树,依然在九月准时开花。
冬天故乡的雪总是下得克制。散文里写屋檐下的冰凌,让我想起小时候用舌头去舔的傻事。冰凌在嘴里化开时,凉意会顺着喉咙直钻到胃里,冻得人直打哆嗦。现在冬天回老家,总能看到几个老人围着火盆烤火,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,像在播放老电影。他们谈论着今年的收成、明年的天气,偶尔也会提起某个去世的熟人。这些对话像被时光浸泡过的茶叶,越泡越有味道。我常常想,等我也老了,会不会也这样坐在火盆边,和陌生人聊起那些早已远去的夏天?
合上书页时,窗外的城市正在下雨。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团,像被水洇开的墨迹。我突然明白,秦晓斌写的不是某个具体的故乡,而是所有人心中那个永远回不去的地方。那些秧苗、身影、时节,都是时光给我们打的结,解不开,也舍不得剪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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