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开学生时代的作文本,那些被红笔圈画的“题材新颖”“立意深刻”总让我恍惚。好像从小学起,作文就被分成了三六九等,题材像道隐形的门槛,把文字圈进不同的格子里。有人踩着热点题材飞上云端,有人抱着冷门故事摔得狼狈。可作文的灵魂,真的该被题材框住吗?

记得初中时写《我的理想》,全班四十本作文本里,三十本在写当科学家、医生、老师。我咬着笔杆憋了半节课,最后写了“想当图书馆管理员”——因为喜欢看借书卡上陌生人的名字,觉得那像一串串未拆封的故事。交上去时手心直冒汗,生怕被老师打上“题材狭隘”的评语。结果老师用红笔在标题旁画了颗星星,批注里写着:“原来平凡的岗位里,藏着这么温柔的理想。”
后来才明白,题材从不是作文的敌人,困住人的往往是“必须独特”的执念。有次在搜狐上看到篇讨论题材作文的帖子,有位网友说:“我儿子写《难忘的一天》,非说没发生过特别的事。我让他写‘第一次帮妈妈拔白头发’,他急得快哭了——‘这太普通了,老师肯定看不上’。”看到这段话时,我仿佛看见无数个孩子缩在“题材”的壳里,把最鲜活的感受揉成皱巴巴的纸团。
当然,我也见过被题材“救”了的作文。高中有次月考,题目是《遇见》,班里大部分人写遇见新朋友、新老师,有个男生却写了《遇见二十年后的自己》。他说在旧书店翻到本泛黄的日记,扉页写着“给四十二岁的你”,字迹和现在的自己一模一样。那篇作文他写了整整三页,从黄昏写到教室熄灯,最后一段是:“原来二十年后的我,依然会在下雨天想起奶奶的蓝布伞。”那天老师念范文时,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——原来“老套”的题材,也能被真诚烫出光。

现在偶尔帮亲戚家孩子改作文,总忍不住想起自己当年的纠结。有次小姑娘写《我的烦恼》,开头是“我最烦妈妈总让我吃青菜”,写着写着突然停笔:“姐姐,这个题材是不是太幼稚了?”我翻着她写满涂改的草稿纸,上面画着妈妈叉着腰说“青菜有营养”的小人,画得歪歪扭扭却特别生动。我指着那些小人说:“你看,这些多可爱啊,烦恼本来就不分大小,能写清楚的就是好题材。”
其实题材作文像面镜子,照见的不是文字的高低,而是我们对生活的态度。有人觉得“母爱”太俗,可朱自清的《背影》写了几代人;有人嫌“四季”老套,但老舍的《济南的冬天》依然让人心动。重要的从来不是题材本身,而是我们愿不愿意蹲下来,认真捡起生活里那些被踩碎的光——可能是奶奶织毛衣时漏的一针,是同桌借的半块橡皮,是晚自习时窗外的星星,这些细碎的、甚至有点“土”的题材,藏着最真实的温度。

现在再翻那些作文本,反而觉得被红笔圈画的“题材新颖”没那么重要了。那些被老师画星星的,往往是写“想当图书馆管理员”“帮妈妈拔白头发”的作文——原来好的题材,从来不是刻意找来的,而是从心里长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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