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蝉鸣突然轻了,像被谁按了静音键。我翻开杨协华那篇《石榴树下的记忆》,二姐的名字刚跳进眼帘,记忆里那棵老石榴树就“哗啦”一声抖开了叶子——那年夏天,二姐穿着碎花裙,踮脚摘石榴的样子,和文字里的画面重叠得严丝合缝。

小时候住在老院,后院真有棵石榴树。树干粗得要我和二姐手拉手才能抱住,春天开满橘红的花,风一吹,花瓣就簌簌落进我们编的竹篮里。二姐总说:“等结了果,第一个给你挑最红的。”可等石榴真熟了,她又偷偷把最大的塞进奶奶的碗,说“老人吃甜的对牙好”。那时候我不懂,只觉得二姐的辫子在阳光下晃啊晃,比石榴花还亮。
杨协华写二姐“爱在石榴树下绣花”,我读到这句突然笑出声。我的二姐哪会绣花?她最擅长的是用狗尾巴草编小兔子,或者蹲在树根旁看蚂蚁搬家。有次我学她蹲太久,腿麻了站不起来,她一边笑我“笨得像只小鸭子”,一边把我背回家。她的背瘦瘦的,硌得我肚子疼,可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,我居然睡着了。

最难忘的是那年暴雨。石榴树被吹得东倒西歪,二姐拽着我往屋里跑,自己却折回去抱她的“宝贝”——一个装满蝉蜕的玻璃罐。她说要攒着卖钱给我买铅笔盒。后来罐子碎了,蝉蜕混着泥水,她蹲在地上捡,边捡边抹眼泪。我蹲旁边帮她,看她手背被树枝划了道口子,血珠渗出来,突然就懂了:原来二姐不是不会哭,只是总把眼泪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。
后来我们搬了家,老院和石榴树都留在了记忆里。二姐去了南方打工,偶尔寄回照片,背景是高楼大厦,她穿着职业装,笑得依然灿烂,可我再也没见过她穿碎花裙的样子。前年回家,奶奶说石榴树砍了,说“老树占地方,结的果也没以前甜”。我站在空荡荡的后院,突然想起杨协华写的“树在,人就在”,可我们的树没了,人也散了。

合上书,窗外的蝉又叫起来。我摸出手机,给二姐发了条消息:“姐,今年石榴该熟了吧?”她很快回了个笑脸:“等你回来,咱去超市买,挑最红的。”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,突然觉得,有些记忆像石榴籽,剥开外壳会酸会涩,可嚼着嚼着,就甜进了心里。就像二姐,她从来没说过“我爱你”,却把所有的温柔,都藏在了那些笨拙的、琐碎的、甚至有点傻的举动里。
石榴树不在了,可二姐的笑声还在。每次想起她,就像又回到了那个夏天——风轻轻吹,石榴花轻轻摇,而她,永远是那个穿着碎花裙,会为了我踮脚摘石榴的姑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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