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河北省2023-2024学年高三下学期3月的省级联测考试中,语文试题以苏东坡为主题,引领考生走进这位历史巨匠的百味人生。苏东坡,一位一生坎坷却处事豁达的文人,将别人眼中的苟且活成了独有的潇洒,成为了无数中国人心中的精神偶像。

四川省作协副主席、著名文化学者蒋蓝在新作《苏东坡辞典》中,以近百个词条创新性地描绘了苏东坡的重大地缘、人生事件、性格嬗变以及写作突变。这不仅是文体方面的一场小小“革命”,更是一次对苏东坡精神的深度照亮。然而,遗憾的是,在当今华语写作领域,辞典式写作仍属罕见。
《读者报》记者就苏东坡的百味人生对蒋蓝进行了专访。蒋蓝介绍,苏东坡一生未离仕途,却在宦海中升降浮沉,浊浪几乎没顶。他的仕宦生涯在朝廷不过七八年,却长达27年处于漂荡流徙的状态。弟弟苏辙以随风飘游的鸿雁比喻哥哥流寓不定的一生,苏东坡自己也曾说“我生如飞蓬”。林语堂更是认为,“飞蓬”一词正足以象征苏东坡的一生。
苏东坡的足迹遍及天南海北,走过了北宋30多个州县,广开寓目,通瞻中国山水之胜。在无意之中,他实现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古人理想。如今,在四川眉山、湖北黄冈、浙江杭州、广东惠州、山东诸城、海南儋州等18个城市,留下了500多个纪念性景点,彰显了其无出其右的影响力。
当被问及苏东坡人生坎坷的主要原因时,蒋蓝指出,正直之人往往心直口快,加之木秀于林,多半会陷入“举步得狼狈”的处境。苏东坡正是如此,他的才华与正直,使他在仕途中屡遭挫折。
在《遍地都是苏东坡》这一章节中,蒋蓝提到自己将东坡的一段话视作“文箴”:“轼少时好议论古人,既老,涉世更变,往往悔其言之过,故乐以此告君也。儒者之病,多空文而少实用。”这段话体现了苏东坡的美学思想和现实主义创作主张,是其诗文生辉、传诸千古的重要因素。
对于新书后记中的“人间无正味,美好出艰难”这句话,蒋蓝解释道,这是苏东坡人生思想的体现,他的人生思想特点是“广、博、细、杂”,儒释道思想先后贯穿于他的一生。这三种思想在境遇里经常左右互搏、三足鼎立,共同塑造了苏东坡独特的人生观和文学观。
蒋蓝在自序中评价苏东坡是宋代以来散文标准的制定者,也是汉语有史以来第一个在随笔领域取得最高成就的作家。东坡尤其喜欢写小品,大都作于贬谪时期,其简洁的文字凸显了一个历经磨难而又豁达旷阔的心灵。
铅华褪尽的小品,犹如竹梢聚集的露水,露水里甚至沉浮着事物的碎屑。这样的竹露才能指心见性,展示他率真而无饰的人品。东坡的这种启示录写作,无疑是其儒、释、道思想的默化之影。在黄州期间,他相继完成了《书临皋亭》《记游松江》《记游定慧寺》等佳作,其中《记承天寺夜游》更是峭拔而起,仅有85字,却藏匿着无尽的智慧与情怀。
东坡高妙之处在于,他一点不写自己深处的情感,似乎只是画了一幅月光与树的文字素描。但藏匿其间的智慧,却昭示了他一尘不染的情怀,并使无形的、静态的月色有了空间感与动态感。由此可见,世界上最美的良宵与最美的景致,却是为“闲人”准备的;而最美的景致,竟然是因为两个“闲人”的闲庭信步而创造出来的。

庄子说:“天地有大美而不言,四时有明法而不议,万物有成理而不说……”东坡心念一动,心有大美者,方能“闲笔”录之。所谓“闲”,在东坡的语境里是具有反讽意味的——他与张怀民,不再是忙碌的公事人而已。所以“闲”不是身份,更多的是内在的一种惬意舒朗和宁静闲淡。真正的“闲”不仅仅是避开觥筹交错的应酬,更重要的是在心中,一派明月朗照,竹影婆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