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,手指无意识划到本地新闻,看到“汉字听写大赛”几个字,忽然想起初中时趴在课桌上练字帖的下午——阳光斜斜切过教室,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沉,同桌的橡皮擦蹭过我的本子,留下半块模糊的“永”字。
那会儿总嫌老师布置的描红作业太烦,一笔一划要照着米字格填满,写歪了就被红笔圈出来重写。现在想来,那些被反复擦掉的笔画里,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别扭?就像现在看新闻里孩子们低头写字的样子,突然有点羡慕——他们至少还有机会,在纸上认认真真地和汉字较劲。
新闻里说比赛分个人赛和团体赛,有个女生写“颦眉”时顿了很久,最后在评委提示下才补全。我盯着那个“颦”字看了半天,突然想起高三晚自习,前桌女生总爱用笔尖戳这个字,说“林黛玉皱眉的样子就该这么写”。后来她转学走的那天,我在她课桌缝里捡到半张草稿纸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“颦”的练习,最后一行写着“还是不像”。
最逗的是看图猜成语环节。有张图画了只鹿站在马旁边,孩子们异口同声喊“指鹿为马”,评委却摇头说“是‘路遥知马力’——鹿和马谐音呀”。我笑出声,又突然愣住。小时候学成语总爱死记硬背,长大才明白,原来汉字里藏着这么多“声东击西”的小把戏。就像“杯弓蛇影”,小时候以为是个恐怖故事,现在才懂,那不过是古人用四个字,把一场误会讲得像幅画。

新闻里还放了张特写:一个男生写“饕餮”时,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小墨点。我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好久——它像极了小时候偷吃饼干,嘴角沾的碎渣;又像高中时传纸条,被老师没收的边角;还像去年整理旧物,从课本里掉出来的半片银杏叶。原来汉字不只是符号,它们会呼吸,会藏秘密,会在某个深夜突然跳出来,戳你一下。
最让我意外的是文学常识题。有道题问“《醉翁亭记》的作者是谁”,孩子们齐刷刷写“欧阳修”,评委却补了句“其实欧阳修自号‘醉翁’”。我突然想起大学时,教授讲《赤壁赋》,说苏轼写“寄蜉蝣于天地”,是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像只朝生暮死的小虫子。那时候觉得矫情,现在才懂,原来古人写下的每个字,都是把心掏出来给你看。
新闻里说评委点评时提到“书写规范”,我倒觉得,有时候“不规范”才更动人。初中时有个男生总把“武”字多写一撇,老师纠正了无数次,他偏不改。后来毕业留言册上,他给我写“武”字时,特意在右边加了道斜杠,说“这样才像刀,才像打仗的样子”。现在想来,那多出的一撇,大概是他和汉字之间的小秘密——就像我们总爱在课本空白处画小人,在作业本背面写废话,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,偷偷给汉字换个模样。
看到团体赛环节,四个孩子围在一起讨论“狭路相逢”怎么写,有人写“峡”,有人写“侠”,最后统一成“狭”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和邻居家小孩玩拼字游戏,我们把“日”和“月”拼成“明”,把“木”和“木”拼成“林”,却总为“火”和“少”该拼成什么吵得面红耳赤。现在才知道,那叫“炒”,可那时候的我们,哪懂什么偏旁部首,只知道把喜欢的字凑在一起,就像把喜欢的糖果塞进同一个口袋。

新闻最后放了张大合影,孩子们举着奖状笑,阳光照在他们脸上,和当年教室里的光一模一样。我关掉手机,摸出抽屉里的钢笔——它已经很久没碰过墨水了。笔尖在纸上划出第一道横,突然想起小时候学写字,老师总说“横要平,竖要直”,可现在的我,连写个“一”字都要犹豫半天——是该往上翘一点,还是往下压一点?
窗外的雨声大了起来。我盯着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“一”字,突然有点难过。原来汉字最残忍的地方,不是它有多难写,而是我们总以为还有时间,还有机会,还能像小时候那样,趴在课桌上,一笔一划地和它较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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