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翻到书架上那本旧作文本,泛黄的纸页里夹着片银杏叶,忽然想起初中时总为写"家乡的四季"发愁。那时总想着用些华丽辞藻,结果写出来的句子像被雨水泡过的纸,软塌塌的没个形状。现在才明白,原来最动人的风景,早就在每天上学路上、奶奶的菜园里、村口老槐树的年轮里悄悄生根了。
春天总爱从墙根冒头。记得小学教室后墙有道裂缝,每年惊蛰刚过,砖缝里就会钻出几株野草,嫩得能掐出水来。有次我蹲着观察,发现草叶上沾着露珠,在晨光里像撒了把碎钻。后来写作文时写"春天是偷偷溜进来的",老师用红笔圈了这句话,说比"春回大地"生动多了。现在想来,大概是因为我蹲着看时,真的听见泥土裂开的声音,像春天在打哈欠。

夏天的蝉鸣是天然闹钟。我家老屋后有条小河,水浅得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。中午太阳毒辣辣的时候,我和堂哥常脱了鞋踩进水里,凉意顺着脚底往上窜。有回他捡了片荷叶顶在头上,说这是"天然遮阳伞",结果被路过的三婶笑说像只绿青蛙。现在每次听到蝉鸣,眼前就会浮现那片晃动的荷叶,还有水面上被搅碎的阳光,像撒了把金箔。
秋天最馋人的是烤红薯香。村东头王爷爷的烤炉是铁皮桶改的,底下烧着玉米秸,上面搁着几个裹着泥的红薯。有次我蹲在炉边等,看王爷爷用树枝翻动红薯,泥壳裂开时"滋啦"一声,甜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。后来写作文写"秋天的味道是烤红薯的甜",被老师当范文念给全班听。现在超市里的红薯再甜,也吃不出当年蹲在炉边,被烟熏得直揉眼睛的那种满足感了。

冬天最期待的是初雪。记得有年雪下得特别早,早上推开门,整个世界都白了。我和小伙伴们在雪地里踩脚印,比谁的脚印直,结果踩着踩着就打起雪仗来。回家时棉鞋全湿透了,奶奶一边骂一边往火盆里添柴,说"小崽子们就知道疯"。现在住城里,暖气开得再足,也暖不过那年蹲在火盆前,看雪水在鞋尖蒸腾成白雾的温暖。
合上旧作文本时,窗外的玉兰正开着。忽然明白,写家乡的四季哪需要什么技巧?那些蹲在墙根看草发芽的清晨,踩着河水数鹅卵石的午后,守着烤炉等红薯的傍晚,围着火盆烘鞋子的夜晚——这些零碎的画面,早就在记忆里长成了四季的形状。现在提笔写家乡,最先涌上来的不是形容词,而是烤红薯的甜香,雪水蒸腾的热气,还有奶奶骂人时带着乡音的尾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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