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到女儿书包里皱巴巴的作文本,第一页贴着张彩色打印纸——是她画的"教室大扫除"。歪歪扭扭的课桌椅间,穿红裙子的小人正踮脚擦黑板,粉笔灰像雪花似的飘下来,落在她辫梢的蝴蝶结上。这画面让我想起二十年前,自己也是这样趴在水泥课桌上,咬着铅笔头构思看图写话的。
那时的教室总带着股潮湿的粉笔味。每到周五下午,班主任王老师就会敲着三角板宣布:"大扫除开始!"穿背带裤的小胖总会第一个冲向卫生角,抢走那把最长的扫帚,结果扫了两下就戳到天花板掉下来的蜘蛛网,把自己裹成个会动的蚕宝宝。我们笑得直拍桌子,王老师却举着相机说:"别动,这个要写进班级日志的。"
擦窗户是最热闹的活。矮个子的要踩着三张叠起来的凳子,摇摇晃晃像在走钢丝。我总被安排擦最下面的玻璃,蹲在地上用报纸来回蹭,看阳光透过水渍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忽然有水珠滴在鼻尖,抬头就看见小美正踮着脚擦窗框,马尾辫上的草莓发卡一晃一晃,水珠顺着窗沿滚下来,在阳光下像串断了线的珍珠。
最难忘的是擦黑板那次。我踮着脚够最上边的粉笔字,突然听见"咔嚓"一声——黑板槽里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,全落进了张明的脖子里。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起来,追着我绕着教室跑了三圈。最后我们俩都喘着粗气靠在墙边笑,王老师举着相机说:"这个场景,够写两篇作文了。"

现在看女儿的作文本,发现她把蜘蛛网画成了彩虹,给扫帚添了翅膀,连掉下来的粉笔灰都变成了星星。我指着画问她:"你们现在大扫除还爬凳子吗?"她歪着头说:"现在都用可伸缩的鸡毛掸子呀。"忽然有点怅然若失,那些需要踮脚才能够到的地方,那些会沾满粉笔灰的袖口,那些需要三个人合力才能搬动的旧课桌,都成了只存在于作文本里的旧时光。
上周开家长会,我特意早到半小时。空荡荡的教室里,智能黑板闪着蓝光,可升降的课桌椅整齐排列,连卫生角的清洁工具都收纳在带轮子的柜子里。阳光透过双层玻璃洒进来,地上连道水渍都看不见。可我还是蹲下来,用手指在地面画了道弯弯的线——就像二十年前,小美擦窗户时滴落的那串水珠,在水泥地上留下的痕迹。
女儿的作文本翻到最后一页,是王老师用红笔写的评语:"观察很仔细,要是能写写同学们的表情就更好了。"我忽然笑了,原来不管过多少年,看图写话的秘诀都是一样的——要看见灰尘里闪烁的光,要听见笑声里藏着的秘密,要把那些转瞬即逝的瞬间,都变成纸上会呼吸的春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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