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开那本泛黄的作文本，纸页边角已经卷起，像被时光啃过的饼干边。三年级的第一篇作文标题是《我的校园》，字迹歪歪扭扭，铅笔印子深浅不一，有些地方还被橡皮擦得发亮——那是反复修改的痕迹。记得当时老师让写“校园里最有趣的地方”，我盯着教室后墙的“学习园地”看了半天，最后憋出一句“黑板报上的小兔子会飞”，因为前一天值日生擦黑板时，粉笔灰落在兔子耳朵上，像飘起来的云。现在读来，那些稚嫩的句子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，摇摇晃晃却充满生命力，连错别字都带着可爱的笨拙。
作文本里藏着好多“秘密”。有一篇写《我的老师》，我偷偷把班主任的眼镜框画成猫耳朵，结果被当堂点名朗读，全班哄笑时，老师却笑着说“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可爱”。还有篇《课间十分钟》，详细记录了跳皮筋的口诀：“小皮球，架脚踢，马兰开花二十一”，现在连女儿都学会了，可她跳得比我当年利索多了。最有趣的是《我的同桌》，我写他“总把橡皮屑吹到我桌上，像下雪一样”，结果他看到后，真的在第二天课间，捏着碎纸片朝我头顶撒了一把，气得我追着他绕了操场三圈。那些现在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，在当时却像星星一样，把童年的天空照得亮堂堂的。
现在偶尔帮女儿辅导作文，她总抱怨“没什么可写的”，我翻出自己的三年级作文本给她看，她边读边笑：“爸爸你以前写的‘操场边的梧桐树会说话’，这也能算作文？”我忽然明白，或许不是现在的小孩没故事，而是我们太急着教他们“正确”的写法，反而弄丢了最珍贵的东西——那份毫无顾忌的想象，和把生活当童话的勇气。三年级的我，会把雨后的水洼写成“天空的镜子”，把飘落的银杏叶当作“蝴蝶的信”，这些现在看来“不切实际”的比喻，恰恰是童年最纯粹的诗意。作文本里的每一页，都是时光寄来的信，提醒我：曾经的我，也曾这样热烈地爱过这个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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