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位学生曾在作文里写:"家乡的春天是梨花酿的酒。"这短短十个字,倒让我在批改时驻足良久。好的文字从不是景物的堆砌,而是要把心跳的节奏揉进字缝里。写砀山这样的地方,若只说"梨花美""酥梨甜",便如同捧着青花瓷瓶只夸釉色——总要摸到瓶底那道开窑时的裂痕,才懂得何为"缺陷之美"。

记得去年带学生去梨园采风,有个男孩蹲在树根处看了半晌。他后来在作文里写:"虬曲的枝干上,新芽正顶开陈年的痂。"这让我突然意识到,写景最忌"平面化"。就像砀山的梨花,若只写"洁白如雪",倒不如学古人"冷香飞上诗句"的灵动。试着把镜头拉远:晨雾里的花海是水墨氤氲,正午的繁花似星子坠地,暮色中的残瓣又成了月光遗落的银币。
写生活场景更要学会"留白"。有学生写奶奶做梨膏糖,从选果到熬煮写了八百字,倒不如截取"铜勺搅动琥珀色糖浆时,飞起的糖丝粘住她一缕白发"这样的画面。记得汪曾祺写高邮鸭蛋,只说"筷子头一扎下去,吱——红油就冒出来了",这"吱"字里藏着多少生活的鲜活?砀山的清晨,卖酥梨的板车碾过青石板路的吱呀声;秋收时,竹筐碰着枝桠的沙沙响,都是比直白叙述更动人的韵脚。
最妙的点睛往往在文末。见过太多作文结尾写"我爱我的家乡",倒不如学归有光《项脊轩志》的收束。有位女生在结尾写:"去年种下的梨苗,今年该开花了吧?"这种未言尽的惆怅,比直白的抒情更有余韵。就像砀山的春天,永远在最后一瓣梨花飘落时,悄悄把新的花苞藏进枝桠的褶皱里。
批改作文时,我常在页边批注:"此处可闻见梨花香吗?"文字要有气味、有温度、有触感。当学生学会把"梨花开了"写成"风掠过花海时,我听见千万片花瓣在轻轻翻身",那些沉睡在字典里的形容词,就会突然睁开眼睛,在稿纸上开出新的春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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