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进教室,我攥着书包带站在后门,盯着前排女生雪白的衬衫领子发呆。那件熨得笔挺的校服衬衫像刚从橱窗里取出来的,领口还别着枚银色校徽,在晨光里闪得人眼睛发酸。我的帆布鞋在瓷砖地上蹭了蹭,低头看自己皱巴巴的校服裤——昨夜用挂烫机烫了三次,裤缝还是歪歪扭扭,像被顽童踩过的田埂。
班主任让做自我介绍时,我听见自己声音在发抖。前排女生转过头来,发梢扫过我的课桌边缘,带着股淡淡的橙花香气。她校服袖口露出半截银链子,随着翻书的动作叮叮轻响。我偷偷把左手缩进袖管,那里有道月牙形的疤,是上周帮妈妈搬货时被纸箱划的。
课间操时下起雨,我蹲在器材室后面系鞋带。透过铁窗看见那个女生站在走廊下,正用纸巾擦拭被雨水打湿的鞋尖。她脚上的小白鞋纤尘不染,鞋带系成漂亮的蝴蝶结。我低头看自己溅满泥点的旧球鞋,突然想起妈妈今早说的话:"穿得干净比穿得贵重要。"可此刻那些泥点像顽固的雀斑,怎么擦都擦不掉。
第三天数学课,老师让在黑板上解方程。我捏着粉笔的手心全是汗,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笑声——我的校服后背不知何时裂了道缝,随着转身的动作,露出里面洗得发灰的秋衣。粉笔"啪"地折断在黑板上,我仓皇逃回座位时,瞥见那个女生正低头在本子上画函数图像,马尾辫垂下来遮住了侧脸。

直到周五大扫除,我才发现她校服袖口藏着秘密。擦窗户时她踮脚够高处,袖管滑上去露出半截纱布——原来那道银链子是固定伤口的。她看见我盯着看,笑着解释:"上周学滑板摔的,医生说要戴两周。"阳光穿过玻璃在她睫毛上跳舞,我突然觉得她校徽上的银光没那么刺眼了。
放学时下起太阳雨,我们被困在车棚下。她从书包里掏出把碎花伞:"一起走吗?"雨滴在伞面上敲出细密的鼓点,她忽然说:"其实我特别羡慕你的球鞋,我妈妈总说我穿小白鞋像踩高跷。"我低头看自己沾着草屑的鞋尖,想起她今天擦黑板时,袖口又露出了那截纱布。

现在我的校服裤还带着挂烫机的焦痕,但我不再偷偷用夹子夹裤缝了。昨天课间操,我看见那个女生把银链子收进书包,换上妈妈织的毛线护腕——她说这样活动更方便。原来我们都穿着各自的"盔甲",有的闪着光,有的带着补丁,但当阳光斜斜切进教室时,那些影子重叠在一起,竟也织成了好看的图案。
晚自习时,我在笔记本上画了幅速写:两个并排的影子,一个穿着笔挺的校服,一个裤脚沾着泥,但她们都仰头看着窗外——那里有棵开满白花的树,风一吹,花瓣就落进彼此的衣领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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