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划过屏幕时,手机冷光在眼皮上跳了跳,像谁在黑暗里突然掀开锅盖,热气混着笑声直往脸上扑。二柱媳妇那句“爽!”从文字里蹦出来,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——上周三加班到十点,地铁里挤着三个醉汉,其中个穿花衬衫的突然拍我肩膀说“兄弟你鞋带散了”,我低头看时他正把呕吐物往我鞋上蹭。当时没敢骂,回家才发现裤脚沾了半片菜叶,现在想起来,倒比短文里的拳打脚踢更荒诞。
对讲机那头的“别报警,联系火葬场”最扎心。去年冬天陪表弟爬野山,他非要走没开发的小路,结果陷在半人高的雪堆里。手机没信号,风刮得人脸生疼,他突然指着远处说“看!救援队的灯!”我们拼了命往光亮处挪,走近才发现是辆抛锚的卡车,司机正蹲在车尾煮泡面。表弟蹲在雪地里啃面时说:“哥,要不咱给119发个定位,就说发现两具冻僵的尸体?”现在想来,他当时声音抖得像对讲机里的杂音,可谁不是一边怕死一边硬撑着说笑话呢?

最闷的是二柱夫妻聊女儿那段。上周五去超市,看见个姑娘在试衣间门口跺脚,镜子里映出她后背的肉把连衣裙撑出波浪纹。她妈妈举着两件大码衣服说“这件显瘦”“那件遮肚子”,姑娘突然红了眼眶:“妈,我是不是嫁不出去了?”她妈妈愣了两秒,把衣服往她怀里一塞:“胡说!上次张阿姨还说她儿子就喜欢肉乎的。”可我知道张阿姨儿子上个月刚订婚,新娘是舞蹈老师。短文里说“三年能瘦下来”,可现实里哪有什么三年?去年公司体检,我站在体重秤上看着数字飙到180,医生敲着表格说“该运动了”,我点头说“明天就开始”,结果明天复明天,现在连电梯都嫌挤。
短文里的荒诞像面哈哈镜,照出的是生活里不敢直视的褶皱。二柱媳妇的“爽”是压抑太久的爆发,对讲机里的绝望是硬撑到极限的崩溃,老两口聊女儿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自我安慰。我们总在笑话别人时笑得最大声,可轮到自己呢?上个月同学聚会,当年班花胖了三十斤,有人打趣“这是幸福肥”,她摸着无名指上的钻戒笑,可我知道她朋友圈凌晨三点还在发“减肥打卡”。谁不是一边在荒诞里打滚,一边偷偷攥着点不切实际的希望?
窗外的风突然大了,吹得窗帘扑棱棱响。手机屏幕暗下去前,我又看了眼短文里那句“这个废了”——多像我们偶尔冒出来的念头啊。可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,地铁还是挤,工作还是多,体重秤的数字还是往上跳。那些荒诞的、绝望的、自我安慰的瞬间,最后都变成茶余饭后的笑料,可谁又知道,说笑话的人昨晚是不是躲在被窝里,把枕头哭湿了一片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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