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角铜铃忽作清响,惊得案头墨迹微微颤动。砚池里残存的松烟墨泛着幽光,恍若某年深冬,老宅门楣上褪色的春联在风中簲动。祖父总说戌时是天地交泰的时辰,此刻推开窗棂,果然见得云隙间漏下几缕金线,将青石板上蜷缩的狸奴影子拉得老长。
街角那间修表铺的老师傅,总在立春前后擦拭他那只黄铜怀表。表盖内侧镌着“壬戌年制”的字样,齿轮咬合的声响里,藏着三十载光阴的故事。去年腊月见他时,老人正用麂皮擦拭表链,说戌狗年生的孩子最重情义,像这怀表里的发条,看似沉默,却能将时光的重量都扛在肩上。

城西茶馆的八仙桌上,总摆着套青花盖碗。老板娘是属狗的,每日寅时便来擦拭茶具,说器物通人性,养得久了自会生出温润的光。前日见她将新摘的腊梅插在胆瓶里,枝桠上还凝着未化的雪,倒比那些金玉雕琢的摆件更添三分生气。忽而想起《东京梦华录》里记载的“戌时点茶”,原是宋人用茶汤在盏面作画,画的是十二生肖,最末一笔总要落在戌狗身上,说是能镇住流年。
巷口卖糖画的老人今岁换了新摊,支起个朱漆木架,上面挂着十二生肖的糖模。常有孩童踮着脚指认,说那只昂首的犬儿最是神气。老人便笑,说戌狗守门,守的是人间烟火气。前日见他收摊时,将最后一块糖画赠给拾荒的老妪,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倒像极了旧年画里那个忠义双全的哮天犬。

夜雨初歇时,见得邻家孩童在院中放纸鸢。那鸢儿做得精巧,竟是只黄犬模样,尾巴上还系着红绸。纸鸢乘风而起,在月色里忽隐忽现,倒像是衔着月光在云中嬉戏。忽然明白,所谓吉兆原不在天象,而在人心——那纸鸢飞得再高,线轴始终攥在孩童手中,就像流年里的种种机缘,终是要落在懂得珍惜的人掌心。
晨起推窗,见得墙角那株老梅竟开了花。花瓣上还凝着夜露,在晨光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忽而想起《诗经》里“无折我树杞”的句子,原是说不要折损那守门的杞树。如今想来,这世间最珍贵的,何尝不是那些默默守护的温情?就像戌狗年生的朋友,平日里不声不响,却总在你需要时,衔来一缕春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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