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，一位家长向我倾诉了她的困扰：孩子已经上六年级，作文却成了老大难问题。不仅写作过程磕磕绊绊，更让她头疼的是，孩子总喜欢在作文中胡编情节。比如，老师布置了一篇《爸爸妈妈，我想对你说》，孩子竟然编造了父母离婚的桥段，声称这样才能表达内心的纠结与痛苦。这样的作文让家长既生气又担忧，不禁发问：“现在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把说谎当成家常便饭，将来可怎么办？”
其实，这种所谓的“虚构”在小学生的作文中并不罕见。在一次区抽考阅卷中，我曾遇到过一篇《我的家乡》的作文，让我印象深刻。全班的孩子几乎个个都声称自己来自祖国的各个风景名胜区，有的住在庐山脚下，有的住在黄山顶上，还有的住在黄果树瀑布旁边。他们巧妙地将这些地方的特色描述移植到自己的作文中，虽然文章字字珠玑，但明眼人一看便知，这不过是“移花接木”的效果。孩子们虚构自己的家乡，无非是为了作文能拿个高分。但作为老师，我们是否应该引导或默许孩子们这样做呢？
在写作生涯和作文教学中，我逐渐领悟到，虚构在写作中或多或少都是存在的。尤其是孩子们喜欢的想象作文，其情节往往完全是虚构的。比如，写《未来的学校》，孩子们可以想象出教学设备如何先进，每个教室都装有一个“书本情景感应器”，能带你身临其境地领略文中的意境。再比如，写《神奇的鞋子》，孩子们可以想象出鞋子如何伸缩、变幻颜色，为妈妈解决新衣服配不上合适鞋子的烦恼。
然而，一遇到写实的作文，学生就显得思维难以展开。他们虚构的情节要么让人啼笑皆非，要么千篇一律、如出一辙。写“母爱”不是写“妈妈冒雨送伞”，就是写“妈妈半夜送我去医院”；写“我的老师”的不是写“老师到我家帮我补课”，就是写“老师挑灯批改作业”。这些细节往往显得生硬做作，毫无真实性可言，只能算作“撒谎作文”。
韩寒曾经说过：“人生的第一次撒谎常常是从作文里开始的。”在我看来，小学生写“撒谎作文”实属不得已。由于他们生活圈子狭小，难以接触到丰富的社会生活，因而难以储备充裕的作文素材来应付老师布置的作文题。这样，就不得不根据头脑中现存的一鳞半爪，编造故事情节，来求得一个过得去的作文分数。
有老师认为，这无非是体现了孩子的想象力，文学作品中都有不少虚构的情节，怎么能要求我们的孩子完全写真实的生活？然而，我们需要明确的是，天才的想象力和高明的说谎能力，往往在最开始都有着惊人的相似。用文学的行话来说，虚构又叫“调动生活”，但这个生活，本身应该是真实的。
为了引导孩子正确表达，我曾让孩子们写体验作文《对妈妈说声“我爱你”》，要求他们对妈妈说完这三个字后，看看她有什么反应，再把这个过程描写下来。结果，交上来的作文基本上大同小异，都是符合老师胃口的“好作文”，但篇篇如此，显得有些“虚伪”。当我问他们：“难道每个妈妈听完后都是热泪盈眶，和你们相拥而泣的吗？有例外的吗？”有好些个孩子说“有”，但表示太真实的情节，不好写进作文。
其实，真实的情节同样可以写得生动有趣。比如，一个孩子惟妙惟肖地表演了妈妈的神态，听到孩子说“我爱你”，先是一愣，突然恍然大悟，问道：“宝贝，是不是零花钱又不够花了？”还有一个孩子模仿妈妈的语气说：“去去去，没看妈妈正忙着吗？你要是能去认真做作业，就是对妈妈最好的爱啦！”然后，妈妈就转身进了厨房。这些真实的情节，如果加以适当的情节补充和想象，同样可以成为一篇优秀的作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