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楼上楼下、电灯电话成为日常的今天，我们很难想象，曾几何时，煤油灯是照亮无数人童年的唯一光源。对于烟台栖霞的60后农村作家北芳来说，煤油灯不仅承载着她的童年记忆，更是一段难以忘怀的历史印记。那些带着时代烙印的灯谜，如“四方四角一块地，管啥不长长葱皮”，猜出的是五六十年前纸糊的格子棂窗；而“团团湾，水不流，里面住着个白鳝头”，则揭示了煤油灯的神秘面纱。这些谜语，如今已鲜有人能猜出，但它们却见证了那个时代的变迁。
上世纪五、六、七十年代，煤油灯是家家户户的必备品。北芳回忆，她小时候一直称煤油灯为火油灯。从前的人们点的是动物油灯，而到了她姥姥记事时，点的是花生油灯。那个年代流传的童谣“小老鼠，上灯台，偷油吃，下不来”，正是对那个点动物和植物油年代的生动描绘。到了北芳记事时，火油灯（煤油灯）已经普及，但火油（煤油）并非易得，每户每月只能供应半斤，每斤火油三四毛钱，到了七八十年代，每斤火油涨到五毛钱时，火油灯的生涯也渐渐走到了尽头。
北芳的童年，是在七十年代的乡下度过的。木格窗、茅草房，炕边桌子上只有一个灯挂，那是那个年代特有的风景。灯挂，一块四方厚木板做底盘，一根四方木棒钉插在木板中间固定好，木板上钉了一高一矮两个钉子，上面挂着一盏或两盏火油灯。高灯远亮，这就是灯挂的作用，也是那个年代人们智慧的结晶。
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，火油是宝贵的资源。供销社每月只让买半斤火油，因此节约用火油成了每个家庭的重要任务。母亲们成了节约用火油的监督员，她们用各种方式确保火油不被浪费。北芳回忆，夏天里，为了节约火油，全家人老早吃饭，夜晚到门口乘凉，半宿摸黑回家睡觉；冬天里，给大队扒花生时，父母不点灯，黑影扒。她穿着破棉袄，跪在满炕的花生皮上爬来爬去，膝盖磨破了皮也不喊疼，只为能在微弱的火油灯光下多扒一些花生。
随着北芳长大，她开始上学，和妹妹到隔壁套间睡觉。父亲在墙壁上凿了一个二尺见方的大洞，美其名曰灯龛，把火油灯放在灯龛上，两个房间都可以有光。这个巧妙的发明，大概借鉴了当年匡衡的“凿壁借光”。在灯龛的微光下，北芳和妹妹趴在小桌上头靠头写作业，虽然作业很少，但她总是给自己揽下很多作业，晚上回家抄作文的习惯让她乐此不疲。然而，一旦熬的时间长了，母亲就会过来催促吹灯睡觉，否则灯就会被没收。于是，捉虱子成了她们晚上的另一项“功课”，虽然这门由贫穷和肮脏增加的“功课”浪费了她们不少灯下本该读书的好时光，但也让她们在艰苦的生活中找到了乐趣。
火油灯下，不只有贫酸和艰辛，还有许多趣事和梦想。冬天的大长夜，北芳和姐弟仨围着灯挂上的火油灯玩出许多花样。他们用针挑了花生在灯头上烤，烤得花生吱吱出油能捻下一层皮，吃着香喷喷的；弟妹们也触类旁通，用针插着黄豆烤着吃，插个苞米粒烤着爆花，虽然烟熏火燎味，却抢着吃。有时夏秋捉了金壳虫也在灯上烤着吃，烤得金壳虫的肚子嘭地爆裂开来，焦香四溢。这些趣事，让他们的童年充满了欢声笑语。
最有趣的是初中时，北芳看到电影里的贵族小姐都有一头美丽的卷发，便心生向往。她回家拿根筷子，在火油灯上燎得滚烫，把刘海用筷子卷起来，使劲握着。几分钟后放开卷，用梳子一梳，卷发刘海就出来了。虽然这个方法有些简陋，但却让她感受到了变美的喜悦和满足。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，火油灯不仅照亮了她们的童年，更点燃了她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