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整理书柜，忽然翻出一本旧作文本，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“三年级下册”，边角还沾着半块褪色的贴纸——是当年用修正带粘了又粘的“优秀作文”奖章。翻开第一页，铅笔写的字迹被橡皮擦得发毛，像被小虫子啃过的叶子，却让我想起那个蹲在教室角落，咬着笔帽憋作文的自己。
那时候的作文题，现在看来简直可爱得要命。“我的好朋友”“一次有趣的游戏”“春天来了”，连“难忘的一件事”都要用红笔在旁边标注“要写清楚时间地点人物”。可对九岁的我来说，这些题目像摆在面前的积木，既要搭得稳，又要搭出花样。记得写《我的妈妈》时，我偷偷观察了三天：她系着围裙炒菜时，发丝会粘在汗湿的脖子上；她蹲在阳台洗衣服时，手指泡得发白像小萝卜；她陪我写作业时，眼镜滑到鼻尖，却总忘记推上去……这些细节全被我塞进作文里，结果被老师当范文念，全班哄笑说“你妈妈好忙”。
最头疼的是“想象类”作文。有次题目是《如果我是超人》，我咬着笔杆想了半小时，最后写“我要把作业本都变成棉花糖，把老师的粉笔变成巧克力”。交上去时忐忑得不行，没想到老师用红笔批了“童趣十足”，还在班上读了一遍。现在想想，那时的想象力多珍贵啊——不用考虑逻辑，不用纠结是否“有意义”，只要够好玩，够天真，就能被认可。
翻到中间几页，有几篇作文被老师用波浪线画得密密麻麻。一篇是写春游，我写“小草从土里钻出来，像在和我玩捉迷藏”；另一篇写养蚕，说“蚕宝宝吃桑叶的声音，像下雨时雨滴打在伞上的沙沙声”。现在读来，这些比喻俗气得要命，可当时却觉得特别贴切。或许孩子的眼睛自带滤镜，能把最普通的事物，都镀上一层金边。
当然，也有“翻车”的时候。有次写《我的理想》，我豪情万丈地写“我要当科学家，发明会飞的汽车”，结果老师评语是“理想很美好，但要多观察生活”。现在才懂，老师是想让我们别飘在天上，要脚踏实地。可那时的我，哪懂这些？只觉得被泼了冷水，闷闷不乐了好几天。
合上作文本，忽然有点感慨。现在的孩子写作文，大概不会再用铅笔一笔一划地修改，不会因为一个比喻想半天，也不会把“超人变棉花糖”当理想。他们有更丰富的素材库，更成熟的表达技巧，可那份笨拙的真诚，那种“我想到什么就写什么”的勇气，却越来越难见了。
或许，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。我们学会了修饰，学会了隐藏，学会了“正确”的表达，却弄丢了最珍贵的“原始”。但偶尔翻开这些旧作文，就像打开一扇时光门，能看见那个蹲在教室角落，咬着笔帽憋作文的自己——他眼睛亮晶晶的，心里装着整个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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