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站在礁石上等涨潮，裤脚被浪花卷得湿透也没察觉。海浪总爱玩捉迷藏，退下去时露出几块青灰色的礁石，像被撕开的信笺边缘，转瞬又被新的浪头盖住。远处有渔船拖着白烟晃悠，船尾的浪花比近处的更乖，排着队往岸边跑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课本里读"海纳百川"，那时总想象大海是只巨大的蓝色口袋，现在才明白，它更像块会呼吸的软布，把所有声音都裹进去，又轻轻抖落在风里。
有次在沙滩上捡贝壳，发现个被沙砾磨得发亮的螺壳。对着太阳举起来，光线穿过螺旋纹路，在掌心投下细碎的光斑。旁边有对老夫妻在挖沙虫，老太太的竹篮里堆着半透明的海蜇，老头子用铁锹翻开湿沙时，总有小螃蟹举着钳子横着跑。他们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，我蹲在旁边听了半天，只听懂"潮水要变了"这句。后来坐在礁石上啃面包，看夕阳把海面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，突然觉得看海这事儿，原不必非得弄懂什么——就像那对老夫妻，挖了一辈子沙虫，大概也没想过要给大海写首诗。
去年冬天又去海边，风刮得人脸生疼。海浪比夏天更凶，把岸边的礁石撞出白沫，像撒了把盐。我裹着厚外套往远处走，发现片被潮水冲上岸的藻类，暗绿色的叶子缠着塑料瓶和渔网碎片。蹲下来想捡，海风突然卷着沙粒扑过来，眯了眼睛。那天回去后，我在笔记本上画了幅画：墨色的海浪里浮着半截矿泉水瓶，远处有艘小船正驶向干净的天空。朋友问我是不是要写环保主题，我摇摇头——其实只是突然想起，小时候在海边捡到的贝壳，现在大概都沉在某个孩子的书包里，而那些被浪花带走的塑料瓶，说不定正在某个海底打转，等着被新的潮水重新推上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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