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满西楼时，人间共此情

青石案上，一盏清茶腾起袅袅白雾，与窗外桂香缠绵成团。母亲总说，中秋的月亮是揉碎了月光织就的银纱，可今夜这轮满月分明是玉盘盛着的琥珀光，将人间万户的灯火都酿成了蜜色。檐角铜铃轻响，惊起几片银杏叶，打着旋儿落进井台边的青苔里，倒像是给月亮绣了金边。

祖父的藤椅还摆在老槐树下，椅背上的竹篾早被岁月磨得发亮。他总爱用布满皱纹的手掌摩挲着茶盏，讲起幼时在江南老宅过中秋的旧事：那时没有电灯，满院子的烛火摇曳如星，祖母做的苏式月饼甜得能粘住牙，最淘气的堂弟偷吃了三块，结果半夜捂着肚子直哼哼。说到此处，祖父便眯起眼笑，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比月光更温柔的光。

厨房飘来糖炒栗子的焦香，混着母亲新蒸的藕粉桂花糕的甜腻。妹妹踮着脚往窗棂上贴兔儿爷剪纸，红纸映得她的小脸像朵初绽的月季。父亲正用小楷在洒金笺上抄《水调歌头》，墨香与桂香在空气中交织，竟比任何名贵的香料都更沁人心脾。忽然想起东坡居士"但愿人长久"的喟叹，千年前的月光与今夜何异？那些在月下举杯的人，是否也如我们一般，在团圆时想起远方的牵挂？

夜渐深了，露水开始在草叶上凝结成珠。我们搬了竹凳到院子里，看月亮慢慢爬上东墙。妹妹指着银河问："牛郎织女是不是也在吃月饼？"祖父笑着摇头："他们啊，正隔着银河对饮桂花酒呢。"母亲把毛毯轻轻盖在妹妹肩头，父亲往茶壶里添了热水，蒸汽袅袅中，每个人的轮廓都变得柔和起来。这寻常的温馨，倒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动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