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肿的眼睛、哽咽的电话声、大腿上的淤青……这些触目惊心的迹象，往往成为孩子们发现母亲遭受家暴的线索。有时，暴力行为甚至直接在孩子面前上演，拳头、棍子、摔破的碗，都可能成为伤害的武器。李昭，一个22岁的年轻女孩，从三四岁起就目睹了父亲对母亲的持续暴力，直至大学毕业。她，只是众多目睹家暴儿童中的一个缩影。
全国妇联的调查显示，中国约有30%的家庭存在家庭暴力，按每个家庭平均一个孩子计算，这意味着约有9000万目睹家暴儿童。这些孩子，不仅是家庭暴力的见证者，更是受害者，承受着隐蔽而长远的心理伤害。
目睹家暴对未成年人的影响，往往发生在内心深处，容易被忽视。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部副教授程猛指出，这些孩子承受着难以言说的痛苦，他们的心灵深处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。2020年，程猛带领课题组采访了两名有目睹家暴经历的成年女性，通过她们的自传，深入探讨了目睹家暴对儿童成长的影响。
研究发现，这些孩子成年后，可能会通过远离暴力空间、积极寻求其他关系来修复内心的伤害。他们并非只是被动的承受者，而是有可能成为“受过伤的治愈者”，实现对个体创伤的超越和反思。
李昭的故事，是众多目睹家暴儿童中的一个典型。她的父母相亲认识，母亲在28岁时被催促结婚，婚后才发现丈夫在外有相好。父亲对母亲的暴力，几乎不需要理由，往往因为一些琐事就大打出手。李昭记得，有一次父亲仅仅因为母亲煮了面当早餐，而没有做炒饭，就动手打了母亲。
每当父母吵架，李昭就会躲进房间，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外面的情况，双手合十，默默祈祷。长大后，她也曾试图反抗，但往往难以成功。她回忆起高二时，父亲把母亲推倒在仙人掌盆栽上，扯着头发打。她尽全力掰扯父亲的手，却力量不及，后脑勺还挨了几记击打。最终，她冲进厨房，抄起菜刀，才迫使一家人冷静下来。
与李昭类似，柴一也有着长达12年的目睹家暴经历。她记得，10岁时和母亲、弟弟出去旅游的合照中，母亲的左眼眼框有一片黑色，那是父亲拳头留下的印记。柴一的父亲因为出轨不常在家，但每次回家都会引发争吵和暴力。直到柴一12岁那年，父母离婚，这一切才得以终结。
对于遭受家暴的母与子（女）来说，躲避家暴最有效的方式或许是离婚。然而，并非所有家庭都能选择这条路。李昭的母女俩就曾尝试过离婚，但最终因为娘家人的反对和母亲的屈服而未能成功。
“暴力会使女性丧失勇气。”李昭说。她恨透了家庭，不仅恨自己的家庭，也恨别的孩子看似幸福的家庭。她盼望着上学，以逃离家里沉重的气氛。然而，对于目睹家暴的儿童来说，疗愈之路并非一帆风顺。
台湾学者童伊迪、沈琼桃的调查显示，面对家庭暴力事件时，儿童最常见的反应是“不知所措”和“害怕躲避”。随着年龄增长和目睹次数增多，他们可能会采取更主动的策略，如挺身介入或寻求援助，但反抗往往难以成功。因此，对于这些孩子来说，寻求专业的心理帮助和支持至关重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