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时，冷光把指节照得发青。刚刷到四六级考试倒计时，突然想起去年冬天，我裹着羽绒服在图书馆背模板的样子——咖啡杯底结着褐色的垢，窗外的梧桐叶早掉光了，只剩枯枝在风里晃，像谁没写完的草稿。
那时候总怕模板太“俗”。有次模考，前桌女生用了和我一模一样的开头句，交卷时她转头看我，我俩都笑了，笑完又慌。后来才知道，连阅卷老师都说过：“看到‘With the development of society’就头疼。”可不用模板又能怎样？我语法烂得像补了又补的袜子，时态总在现在和过去之间跳帧，拼写错误能凑成一本错题集。
记得第一次用模板写作文，手都在抖。对着手机里的“起承转合功能句”，一个字一个字往答题卡上挪，像小孩搭积木，生怕碰倒哪块。写到“In conclusion”时，突然卡住——结论句该用“Therefore”还是“Thus”？查了词典又删掉，最后用了最保险的“So”，结果被老师圈出来，批注里写着：“口语化，扣1分。”
后来开始攒替换词。把“important”换成“crucial”，“think”换成“contend”，“problem”换成“predicament”。背的时候总记混，有次考试把“contend”写成“content”，交卷后才反应过来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，瘫在座位上。现在想想，那些替换词像一把把小钥匙，我总怕选错钥匙开错门，可不开门，又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光？
最煎熬的是“别跟全国同学太统一”这句话。有次模考，我故意把模板里的“As is known to all”改成“It is widely acknowledged that”，结果写串行，整段划掉重写，监考老师经过时瞥了一眼，我脸烫得能煎鸡蛋。后来学乖了，先在草稿纸上写模板框架，再往里填自己的句子，像往旧衣服上缝新补丁，虽然不完美，但至少是自己的。
现在看那些模板，反而有点感慨。它们像拐杖，扶着我走过语法和拼写的泥泞地；又像尺子，量着我的表达是否“合格”。可拐杖用久了会依赖，尺子量多了会拘谨。有次和朋友聊天，她说：“我宁愿写错几个单词，也不想让老师觉得我的作文是‘批量生产’的。”我点头，可心里知道，对于我这种语法渣来说，“批量生产”至少能保证及格。
去年考试前夜，我抱着单词本在宿舍走廊背替换词。楼下的猫在叫，声控灯一明一灭，像在给我打拍子。背到“benefit”的替换词时，突然卡住——是“advantage”还是“merit”？翻手机查，网络卡住，急得直跺脚。最后随便选了一个，第二天考试果然用到了，写的时候手都在抖，怕写错，又怕写对但用得不对。
现在偶尔会想，如果当时没背模板，会不会写得更好？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否了——没有模板，我可能连“及格”的边都摸不到。那些死磕单词的夜晚，那些划掉重写的段落，那些因为拼写错误扣的分，都是我和英语“较劲”的证据。它们不完美，甚至有点笨拙，但至少是我自己的。
前几天整理旧物，翻出当年的单词本。纸页已经泛黄，边角卷起，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像蚂蚁排队。有行字被红笔圈起来：“用模板的技巧是别跟全国同学太统一。”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突然笑了——原来我早就知道答案，只是那时候太慌，没听懂。
窗外的风又起来了，吹得窗帘哗啦哗啦响。我合上手机，屏幕暗下去的瞬间，突然想起考试那天，我写完作文抬头，看见监考老师在翻我的答题卡。她停在结论句那里，看了很久，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那一刻，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——不管是不是“批量生产”，至少我写完了，而且，没写错。
可现在，我反而有点怀念那些死磕的日子。怀念咖啡渍在草稿纸上晕开的痕迹，怀念梧桐枝在风里晃的样子，怀念拼写错误时咬着笔帽的自己。那些日子像旧电影，画面有点模糊，但每一帧都真实。
如果现在再让我写四六级作文，我还会用模板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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