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3年的那个夏夜，空气中弥漫着燥热与蝉鸣的交织。十七岁的李默，一个性格内敛、成绩优异的高三学生，怎么也没想到，一次简单的送作业本任务，会让他陷入一场难以言说的尴尬与漫长的心悸之中。那个夜晚，仿佛命运开了一个玩笑，让他的生活轨迹悄然发生了改变。
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，教室里瞬间涌动起收拾书本的嘈杂声。李默不紧不慢地将最后一张试卷塞进帆布书包，准备离开。这时，班主任苏老师的声音温和地响起，叫住了他：“李默，等一下。”苏老师是今年刚分配到县一中的大学生，年轻有活力，与那些严肃刻板的老教师截然不同。她总喜欢在课文中穿插外面的世界的故事，这让李默对她充满了好感，甚至带着一丝朦胧的憧憬。
苏老师递过来一摞作业本，微笑着说：“这是我下午批改好的作文本，本来想明天发，但有几篇我想今晚再斟酌一下评语。麻烦你帮我送到宿舍去吧，就在教员宿舍楼二楼最东边那间。我还有点事，晚点再回去。”李默接过作业本，点了点头，心中因为能帮苏老师做点事而掠过一丝轻快的涟漪。
李默背着书包，抱着作业本，走出了教学楼。夜幕缓缓降临，深蓝色的天幕上点缀着几颗星子。校园里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晕，吸引着几只飞蛾环绕飞舞。教员宿舍楼在校园的东北角，是一栋有些年头的红砖小楼，被几棵高大的榕树掩映着，显得格外清静。
李默踩着略有回声的木制楼梯上了二楼，走廊里光线昏暗，只有尽头的一盏小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他走到最东边的房门门口，门果然是虚掩着的，留了一条细缝。他正准备伸手敲门，然后直接推门进去，但一阵轻微的水声和哼唱声从门缝里飘了出来。那声音很轻，断断续续，似乎是当时很流行的一首电影插曲。李默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。苏老师不是说她晚点才回来吗？
透过那狭窄的门缝，李默看到屋子里水汽氤氲，比走廊里要朦胧许多。一股淡淡的香皂清香钻入他的鼻腔。然后，他的目光无意间穿透那片朦胧的水汽，看到了一片晃眼的雪白。那是一个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侧影，湿漉漉的黑发贴在修长的脖颈上，水流顺着光滑的肩颈曲线滑落……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，又被压缩成一个灼热的点。李默的大脑一片空白，所有的血液似乎轰的一下全都涌到了头顶，耳边嗡嗡作响。
几乎是在同时，屋里的人也察觉到了门口的异样。哼唱声戛然而止，一声短促的惊呼带着极大的惊恐和慌乱。那双受惊的眼睛猛地转过来，对上了李默呆滞、充满震惊和不知所措的目光。是苏老师！她显然刚洗完澡，完全没有料到此时门口会有人！两张脸，隔着一道门缝，在弥漫的水汽中，瞬间变得通红。
空气凝固了，只剩下那未关紧的水龙头滴答、滴答的水声，敲打在死寂的沉默里。苏老师猛地蹲下身，将自己藏匿于视线之外，只留下一声又羞又急、带着哭腔的娇嗔，穿透雾气，狠狠地砸在李默的心上：“你还看？！”
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，烫得李默猛地一哆嗦，瞬间从石化状态中惊醒。巨大的羞耻感和罪恶感如同冰水混合物，劈头盖脸地浇下来，让他浑身发冷，又脸颊滚烫。他像是被厉鬼追赶，猛地转过身，也顾不上那摞作业本了，双手一松，本子“哗啦”一声散落一地。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，木质楼梯发出急促而响亮的“咚咚”声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一路狂奔，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，仿佛要跳出来。耳边风声呼啸，却吹不散那幅烙印在脑海里的画面和那句带着颤音的娇斥。他不敢回头，仿佛一回头就会看到苏老师愤怒而失望的眼睛。他只想逃离，逃离那栋楼，逃离那个令人无地自容的瞬间，逃离自己这双“罪恶”的眼睛。他一直跑出教员宿舍区，跑过空旷的操场，直到肺叶如同撕裂般疼痛，才不得不停下来，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晚风吹在他汗湿的额头上，带来一丝凉意，却无法冷却他内心的灼烧。
他做了什么？他看到了什么？苏老师会怎么想他？她会不会认为他是一个故意的、卑鄙的偷窥者？无数的念头像失控的蜂群，在他脑子里乱窜。恐惧、羞愧、后悔……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，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迷茫之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