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的凉意,突然让我想起小时候摸过的青砖墙。那会儿奶奶总说,砖缝里藏着前朝的魂儿,夜里会飘出来找替身。刚才读到刘安成仙的故事,鸡犬升天的画面在视网膜上晃啊晃,倒像极了老家屋檐下那盏总也修不好的白炽灯,忽明忽暗地照着满地鸡毛。

淮南王炼丹的炉子该是铜的吧?我仿佛能看见青烟从炉盖缝隙里钻出来,在梁柱间缠成蛇形。八公给的秘方里大概掺了朱砂,要不刘安怎么会在云端看见自己投下的影子?最妙是那些鸡狗,平日里在院子里刨食的畜生,突然就踩着仙丹飞起来了——这让我想起去年除夕守岁,表弟偷偷往饺子里塞硬币,结果被二叔家那条老黄狗叼走了,全家人举着筷子追着狗跑,烟花在头顶炸成一片,倒比春晚热闹。
“鸡犬升天”这四个字在舌尖滚了滚,突然尝出点铁锈味。小时候学成语总被要求造句,那会儿哪懂什么“一人得道”,只觉得“鸡飞狗跳”更贴近生活。记得初中有次月考,前排女生作弊被逮,连带着我们整排都受了牵连。老师敲着讲台说“这就是典型的鸡犬升天”,我盯着她嘴角那颗痣,突然发现原来成语里也藏着刀子。
夜深了,窗外的雪粒子开始敲玻璃。我翻出抽屉里的老相册,照片里奶奶抱着我站在老宅门前,门楣上还留着褪色的春联。那会儿她总说“狗来富”,所以家里养了三条土狗,其中最凶的那条叫“虎子”,有次追着邮递员跑了半条街。现在想来,虎子大概也做过升天的梦吧?毕竟它总爱蹲在灶台边,盯着锅里升腾的热气发呆。
手机又震了下,是闺蜜发来的消息:“狗年大吉啊!”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久,突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,我们还在KTV里吼《恭喜发财》。当时小美喝多了,抱着麦克风说“我要是能像刘安那样成仙就好了”,结果被阿杰吐槽“你顶多算个鸡犬”。现在阿杰在澳洲,小美嫁去了东北,只有我还困在这个小城,数着成语里的鸡毛狗血。

“狗尾续貂”这个词突然蹦进脑子里。去年帮同事改方案,改到第七版时,主管说“要不你狗尾续貂试试?”当时没听懂,后来查字典才明白是贬义。可奇怪的是,那方案最后居然过了。现在想来,或许生活本就是场荒诞剧,我们都在用貂尾续着狗尾,还自以为天衣无缝。
窗外的雪停了,月光漏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。我摸出床头柜里的铁盒,里面装着奶奶给的银锁片,背面刻着“长命百岁”。小时候总嫌它土气,现在却觉得这四个字比任何成语都实在。狗年说狗,说到底不过是借个由头,把那些说不出口的遗憾,都裹进吉祥话里咽下去。
突然想起刘安成仙后,那些鸡狗后来怎样了?是继续在天上当神仙,还是某天仙丹失效,又摔回凡间?这个问题像根刺,扎得人心里发慌。就像我们总爱说“来日方长”,可谁又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?去年带奶奶体检,医生说她肺里有阴影,她反而笑着安慰我:“没事,我这把老骨头,就算升天也轮不到鸡犬跟着。”

手机屏幕暗了下去,房间里只剩闹钟的滴答声。我蜷进被窝,把银锁片贴在胸口。狗年的雪还在下,落在屋顶上悄无声息。或许明天早上推开窗,会看见虎子蹲在雪地里,嘴里叼着半截红鞭炮,尾巴摇得像拨浪鼓——就像它活着时那样。
可虎子已经死了七年。
版权声明: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,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。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,不拥有所有权,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。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/违法违规的内容, 请发送邮件至 972197909@qq.com 举报,一经查实,本站将立刻删除。如若转载,请注明出处:http://www.sport007.com/zuowen/29505.html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