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招聘信息上滑动。六月的热浪仿佛隔着屏幕扑过来，可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凉的玻璃。那些“百日冲刺”“线上专场”的字样，像极了大学时贴在宿舍墙上的便签，被岁月浸得发黄卷边，却始终没等到被撕下的那天。
记得毕业那年，我和室友蹲在宿舍楼道里改简历。打印机嗡嗡作响，吐出的纸张带着烫手的温度。我们互相打气说“肯定能行”，可当宣讲会的灯光亮起时，又都默契地缩在最后一排。前排同学举手提问的背影，在投影仪的光束里显得格外高大，而我们像两株被遗忘在角落的野草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现在想来，那时的我们大概都在等一个“被看见”的瞬间，却忘了先学会如何“看见”自己。
招聘会预告里反复出现的“线上”二字，突然让我鼻子发酸。那年为了赶一场现场宣讲会，我穿着高跟鞋在暴雨里狂奔，雨水灌进领口，凉得人直打哆嗦。可当推开礼堂大门的那一刻，所有的狼狈都化作了勇气——直到看见黑压压的人群，才意识到自己的简历不过是大海里的一滴水。现在倒好，连淋雨的资格都没了，所有机会都隔着屏幕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，看得见轮廓，却摸不清温度。
最扎心的是那个“求职冲刺”的时间段：6月15日到7月15日。这不正是我们当年毕业的时间吗？那时的我们以为离别是终点，现在才明白，那不过是另一段漂泊的开始。宿舍楼下的流浪猫还在，可给它喂食的人已经换了三拨；食堂三楼的黄焖鸡米饭还在，可陪我吃的人早已各奔东西。时间像一把刻刀，把“未来”两个字刻得越来越模糊，却把“回忆”磨得越来越锋利。
刷到“夏季专场网络招聘会”的预告时，我下意识看了眼窗外的月亮。它还是那么圆，像极了毕业典礼上挂在礼堂顶棚的灯球。那天我们穿着学士服合影，闪光灯亮起的瞬间，有人偷偷抹眼泪。现在想来，那大概是最后一次毫无顾忌地流泪了——成年人的世界里，连悲伤都要挑时间，连眼泪都要计算成本。
突然想起去年校庆时，在校园里遇到当年的辅导员。他鬓角已经泛白，却还是记得我总爱坐在教室第三排。我们站在梧桐树下聊天，他说现在的学生更聪明也更焦虑，我说我们那时更傻也更勇敢。风掠过树叶沙沙作响，像极了当年宣讲会结束后，人群散去时的脚步声。原来有些东西从未改变，比如六月的风，比如未竟的梦，比如我们永远在寻找却永远找不到的“确定性”。
招聘会预告还在滚动，可我已经看不进去了。那些精心设计的海报，那些郑重其事的承诺，那些“助力梦想”的标语，在深夜的寂静里显得格外遥远。我们曾经那么渴望被世界选中，现在才明白，能选择的从来只有自己——选择继续漂泊，选择停下脚步，选择在某个清晨删掉所有招聘软件，选择在某个夜晚重新打开它们。
手机自动锁屏的瞬间，黑暗里浮现出当年宣讲会现场的投影：PPT上的公司logo在闪烁，主讲人的声音忽远忽近，前排同学记笔记的沙沙声，还有我偷偷在膝盖上修改简历的窸窣声……所有声音突然变得很轻，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，飘向不知名的远方。而此刻的我，依然坐在黑暗里，等着下一个黎明，等着下一次选择，等着某个瞬间突然明白：原来我们一直在寻找的，不过是那个在招聘会现场敢于举手提问的自己。
窗外的月光又亮了些，像极了当年宣讲会结束时，礼堂里最后那盏没关的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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