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，突然触到那篇“中考语文现代文阅读满分套路”的文章，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，像小时候偷翻冰箱时，指尖碰到冰镇西瓜的第一下。
那些修辞手法、表现手法，像老照片里的旧课本，一页页翻开，全是铅笔写的批注，字迹歪歪扭扭，有的还被橡皮擦破了皮。记得那时候，老师总说“写作文要套路”，可我心里总别扭——套路是死的，人却是活的，怎么能用死东西套活人呢？
比如“比喻”那一栏，写着“化平淡为生动，化深奥为浅显”。我盯着那行字，突然想起第一次用比喻写作文的场景。那是个下雨天，我趴在窗台上，看雨滴打在玻璃上，像小蝌蚪在游。我兴奋地写在作文里，结果老师批了句“比喻不恰当，雨滴怎么会像蝌蚪？”我当时委屈极了，明明我觉得像啊，为什么老师说不像？
后来才知道，比喻不是随便抓个东西来比，得有共性，得让人一看就懂。可那时候的我，哪懂这些？我只知道，我想把心里的感觉写出来，哪怕别人看不懂，哪怕被老师批评。
再说“拟人”，给物赋予人的形态情感。我记得有次写春天的柳树，我写“柳树在风中跳舞，头发飘啊飘”。老师批了“拟人用得好”，我当时得意极了，觉得终于找到了写作文的“秘诀”。可现在想想，那时的“秘诀”，不过是把心里的感觉，用最直白的方式说出来罢了。
“借代”“夸张”“对偶”……这些套路，我当年都背得滚瓜烂熟，可真正用起来，却总是磕磕绊绊。我总想，为什么别人能写得那么好，我却只能写些干巴巴的句子？是不是我太笨了，学不会这些套路？
最让我头疼的是“表现手法”，什么象征、衬托、抑扬，听起来就高深莫测。我试着在作文里用，结果不是用得太生硬，就是根本用不对地方。有次写一篇关于母爱的作文，我想用“象征”，就写了支蜡烛，说妈妈像蜡烛一样照亮我。结果老师批了句“象征用得牵强，母爱怎么能和蜡烛比？”我当时又委屈又迷茫，不知道该怎么写才能让老师满意。
那时候的我，总在纠结“套路”和“真心”的关系。我想用套路，因为那样能得高分；可我又不想用套路，因为那样写出来的作文，不是我想说的。这种矛盾，像根刺扎在心里，拔不出来，也咽不下去。
记得中考前，我疯狂地背那些满分作文，想从中找到“秘诀”。我分析它们的结构，模仿它们的语言，甚至抄下那些漂亮的句子，背得滚瓜烂熟。可真正到了考场上，面对题目，我却突然慌了——那些背好的句子，那些学来的套路，好像一下子都消失了，只剩下空白的纸和颤抖的手。
后来，我勉强写完了作文，交卷的时候，心里空落落的。我知道，那篇作文里，没有我的真心，只有别人的套路。我甚至不敢想，老师会给我打多少分。
结果出来，作文分数果然不高。我盯着那个数字，心里五味杂陈。是怪自己没学好套路，还是怪套路束缚了我的真心？我不知道。
现在，多年过去，我再看那些“套路”，突然觉得它们没那么可怕了。它们不过是工具，用得好，能帮人更好地表达；用得不好，就会变成枷锁，束缚人的思想。而当年的我，之所以那么纠结，大概是因为太想证明自己，太想得到认可了吧。
我想起那些熬夜背套路的夜晚，想起那些因为写不好作文而偷偷哭的时刻，想起那些为了得高分而刻意模仿的句子……那些笨拙的、倔强的、甚至有点可笑的努力，其实都是我最真实的青春啊。
现在的我，早就不再纠结“套路”和“真心”了。我知道，写作文，最重要的是说出自己想说的话，表达自己想表达的情感。至于套路，能用就用，不能用就算了。毕竟，作文不是考试，生活才是。
只是，偶尔在深夜翻到这些“套路”，还是会想起当年的自己——那个为了写好作文而拼命努力，却总是碰壁的小女孩。她那么笨拙，那么倔强，却也那么真实，那么可爱。
如果现在的我，能回到过去，拍拍那个小女孩的肩膀，告诉她“别怕，做你自己就好”，她会听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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