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触到水龙头的金属螺纹，凉意顺着指节爬上来，像小时候在井边打水时，井壁沁出的水珠沾在胳膊上的感觉。那时候总嫌水桶沉，提两步就放下来歇，水溅在青石板上，很快被太阳晒干，连痕迹都留不下。现在想来，那些被晒干的水珠，大概也像被我们随手浪费的时光，当时不觉得可惜，后来才在某个瞬间突然想起——原来它们也曾真实地存在过，只是被我们轻易地忽略了。
前些天看新闻，说北方某地又干旱了，水库见了底，村民排队领水，一桶水要省着用三天。镜头里，一个老人用布满裂口的手捧着水，小心翼翼地浇在干裂的土地上，水刚碰到土就渗了下去，连个水洼都没留下。我突然想起小时候，夏天洗澡总开着水龙头冲，水哗哗地流，母亲在旁边唠叨“省着点用”，我总嫌她烦，觉得水是取之不尽的。现在自己交水费了，才知道每滴水都要花钱，可那时候，哪想过水会“不够用”呢？我们总以为“节约”是别人的事，是新闻里的事，是离自己很远的事，直到某一天，突然发现，原来那些被我们浪费的，正是别人求之不得的。
上周去超市，看见货架上摆着各种矿泉水，包装精美，价格不菲。有个年轻人买了一瓶，喝了两口就扔进垃圾桶，塑料瓶滚到脚边，我弯腰捡起来，发现里面还剩大半瓶水。那一刻，我突然有点恍惚——这半瓶水，在干旱的地方，可能够一个人喝一天；在我们这里，却只是被随手丢弃的“垃圾”。我们习惯了水的便利，习惯了打开水龙头就有水，习惯了把“节约”挂在嘴边，却很少真正去想，每一滴水背后，都藏着多少人的辛苦和期待。那些被我们浪费的水，或许正在某个角落，变成某个孩子干裂的嘴唇，变成某片土地龟裂的缝隙，变成某个老人捧在手里的最后一滴希望。而我们，却还在为“今天的水费涨了两毛”而抱怨，为“水龙头没关紧”而无所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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