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大扫除翻出高中铁皮盒，里头压着本泛黄的作文本。封面还贴着当年最爱的灌篮高手贴纸，樱木花道咧着嘴笑，红头发都褪成橘色了。我蹲在储物间地上随手翻，突然掉出张皱巴巴的稿纸——嘿，这不是高三那篇《我的梦想》吗？
那时候老师总让写这种命题作文，我咬着笔杆在教室最后一排抓耳挠腮。前桌小胖正偷偷往作文里抄《读者》摘抄，后排女生把梦想写成当幼儿园老师，结果被班主任当堂念出来："等你们三十岁就知道，带二十个熊孩子比解微积分难多了。"全班哄笑中我憋出篇"豪言壮语"，现在看来简直像喝多了写的。
稿纸边缘还沾着当年偷吃的干脆面碎渣，标题用蓝色圆珠笔重重画了两道：《我的梦想是当赛车手》。好家伙，那时候刚看完《头文字D》，拓海开着AE86在秋名山漂移的画面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了整整一周。我甚至用修正液在课桌上画了五连发夹弯，被值日生追着擦了半节课。
作文里写"要开着红色法拉利在赛道上飞驰"，现在想想当时连法拉利有几个座位都不知道。更绝的是下面那句："每天清晨踩着油门出发，引擎声像交响乐唤醒城市"，现在每天早高峰堵在二环，听着前后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，倒真像在听交响乐——不过是那种让人想砸方向盘的重金属版。
记得交作文前我还特意去网吧查了资料，把F1车手舒马赫的名字写了满满一页。结果老师用红笔在旁边批注："舒马赫已退役多年"。现在倒好，我连舒马赫女儿开始赛车都知道，上周还刷到她开F4的视频，弹幕全在刷"岳父好"。时间过得比赛车换胎还快。
最搞笑的是我描述"未来赛车"那段："车身用纳米材料，轮胎自带清洁功能，喝口水就能跑三百公里"。上周陪表弟看车展，销售介绍新能源车型时说"续航六百公里"，我差点脱口而出："这比我高中作文里的还厉害啊！"表弟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，我赶紧低头玩手机掩饰尴尬。
其实当年写这篇作文时，我正偷偷攒钱买摩托车头盔。每个月省下早餐钱，在淘宝看各种头盔测评，幻想自己戴上全盔的样子有多酷。结果钱还没攒够，就被我爸发现藏在床底的头盔杂志。那天晚饭他往我碗里夹了块排骨，慢悠悠说："想玩车？先把高考考好再说。"现在想想，这大概是我爸最温柔的威胁方式了。
现在我的车库里停着辆二手飞度，虽然没变成红色法拉利，但改装了短弹簧和运动轮毂。上周载着高中死党去兜风，他坐在副驾突然说："还记得你那篇梦想作文吗？"我俩同时笑出声，后视镜里看见路边骑共享单车的小哥一脸懵逼地看着我们。
其实现在偶尔也会在深夜开车去郊区，把音响开到最大，跟着重金属摇滚摇头晃脑。虽然没成为职业车手，但握着方向盘的感觉，和十七岁那年趴在课桌上幻想时一样兴奋。有时候等红灯时会想，要是把现在的车钥匙塞给高中那个自己，他会不会兴奋得原地转圈？
上周带侄子去儿童乐园，他指着旋转木马说："我长大要当骑手！"我蹲下来给他擦汗，突然想起作文本里那句被老师用红笔圈起来的"永不放弃"。现在的我早过了追风的年纪，但每次拧动钥匙时，还是会想起那个在教室后排咬笔杆的少年——他眼睛亮得像刚擦干净的车灯。
昨天把那篇作文拍了张照发车友群，立刻炸出几十条消息。有人说"我初中作文写要造火箭"，有人晒出自己改装车的照片。最逗的是老张，他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："我当年写要当宇航员，现在连飞机都不敢坐。"群里瞬间飘过一排"哈哈哈"，像极了当年教室里的哄笑声。
合上作文本时，发现内页夹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是高中毕业那天，我们几个男生在操场偷开教务主任的旧捷达。照片里我趴在方向盘上，笑得露出缺了颗的门牙。现在那辆捷达早该报废了，但照片里的笑容，和此刻嘴角上扬的弧度，竟然一模一样。
车库里的飞度突然传来提示音，该去加油了。我小心地把作文本放回铁皮盒，突然听见"咔嗒"一声——是十七岁那年的自己，在时光的另一端轻轻扣上了梦想的保险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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