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风裹着桂香钻进教室，我攥着书包带站在红毯尽头，看电子屏上“欢迎新同学”的字样闪了又闪。原来这就是高中啊，比想象中更热闹，也比想象中更让人心慌。
签名墙前挤满人，我踮着脚找空隙，笔尖悬在墙上迟迟落不下去。旁边穿白裙子的女生突然转头：“你要写这儿吗？我让给你呀。”她笑起来有颗小虎牙，后来才知道她住我隔壁床。名字签下去的瞬间，墨水在墙上洇开一小片，像朵没来得及绽放的花。
宿舍在三楼尽头，推开门时阳光正斜斜切进来。六张铁架床排得整整齐齐，上铺的栏杆还挂着“欢迎入住”的彩带。我踮脚铺床单，听见下铺女生正和家长视频：“妈你看，我的床位靠窗！”她把玩偶摆在枕头边，动作轻得像在安置什么宝贝。我的行李箱卡在柜门里，是虎牙女生帮我拽出来的，她指甲盖染着淡粉色，说“这个锁要这样开”时，声音脆得像窗外的蝉鸣。
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年轻老师，查验材料时突然问：“谁愿意当临时班委？”我手指抠着桌角，听见后排有人举手：“老师，我想试试！”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，说话时推眼镜的动作和初中班长一模一样。后来他真的成了班长，而我在第三天才知道，他中考数学考了满分。
晚上熄灯后，宿舍里飘着方便面的香气。有人翻出从家带的牛肉干，有人分享妈妈塞在行李箱底的巧克力。虎牙女生突然坐起来：“你们听！”窗外传来隐约的吉他声，混着远处操场上的笑闹。下铺女生把窗帘掀开一条缝：“是学长们在迎新晚会排练吧？”月光漏进来，在她的玩偶上镀了层银边。
第二天早读，我盯着课本上的《沁园春·长沙》发呆。后排男生突然戳我后背：“同学，能借支笔吗？”他接过笔时，我闻到他校服上有淡淡的肥皂香。后来他成了我后桌，上课总偷偷在草稿纸上画漫画，有次被老师抓包，他站起来说：“老师，我在画您讲课的英姿！”全班哄笑，老师也憋不住笑了。
现在坐在教室第三排，我偶尔会想起报到那天。红毯上的脚印早被清扫干净，签名墙上的名字被拍进校史册，而宿舍里六个人的牙刷，依然整齐地排在杯架上。原来高中不是一场需要准备的考试，而是一群人跌跌撞撞却互相搀扶着，把“陌生”熬成“熟悉”的过程。
晚自习时，窗外又飘来吉他声。我低头写日记，笔尖在纸上沙沙响——这声音，和初中时一模一样。可我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比如现在，我敢主动和后桌借橡皮，敢在宿舍里大声唱歌，敢在老师提问时举手，哪怕声音还有点抖。
新纪元的第一天，我遇见了红毯、签名墙、六张陌生的脸。而现在，这些碎片正在我心里慢慢拼凑，变成一幅叫“高中”的画。画里有桂香，有月光，有方便面的香气，还有一群正在学着长大的，笨拙却可爱的我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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