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收拾书柜，翻出小学时的作文本。纸页已经泛黄，边缘卷得像被小狗啃过，可封面上歪歪扭扭的“周记本”三个字，还是用我当年最爱的荧光笔描的，粉得扎眼。翻开第一页，铅笔写的字浅得几乎看不清，老师用红笔批的“优”却格外醒目，旁边还画了朵小花——现在想来，那大概是老师哄小孩的惯用招数，可当时的我，愣是盯着那朵花乐了整整一节课。
记得那时候写作文，最愁的就是“回忆性”题材。老师总说“要写真情实感”，可八岁的小孩能有多少“深刻回忆”？于是每次提笔，不是写“妈妈冒雨送伞”，就是“爸爸背我去医院”，连“奶奶做的红烧肉”都成了万能素材。有次我实在编不出来，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发了半小时呆，最后硬是凑了篇《难忘的梧桐树》，说它“像一把大伞，为我遮风挡雨”——现在想想，那树离教室窗户起码五米远，真要遮风挡雨，怕是要变成绿巨人才行。
可奇怪的是，这些现在看来幼稚得可笑的文字，当时却写得格外认真。每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，生怕老师看不清；每段开头都要空两格，哪怕句子短得像电报；写到“感动”的地方，还要故意把字写得歪歪扭扭，假装自己哭得手抖。现在翻看，那些被红笔圈出来的“好词好句”，大多是些陈词滥调，可当时却觉得它们像金子一样珍贵，恨不得全背下来，下次作文继续用。
最有趣的是老师的评语。有次我写《我的理想》，说长大后要当“超市收银员”，因为“可以数很多钱”。老师批了句“理想很实在，但可以更远大些”，还在旁边画了个笑脸。现在想来，老师大概是想引导我树立更“高大上”的目标，可当时的我却把那句评语当成了鼓励，回家还跟爸妈炫耀：“老师说我理想实在！”爸妈哭笑不得，却也没泼冷水，只是说：“那你得先学好数学，不然数错钱可要赔的。”
随着年级升高，作文的“套路”越来越多。回忆性作文不再是写“难忘的事”，而是要“通过一件事反映人物品质”；不再是“真情实感”，而是要“立意深刻”。我渐渐学会了“编故事”，学会了“升华主题”，学会了用华丽的词藻堆砌出一篇篇“满分作文”。可奇怪的是，那些作文越写越“好”，我却越写越没劲——好像少了点什么，可又说不上来。
直到今天，重新翻开这些旧作文本，我才明白，少的是那份“笨拙的真实”。那时的我，不会“升华主题”，不会“借景抒情”，只会把最直接的感受写下来，哪怕它幼稚、可笑，甚至不合逻辑。可正是这些“不完美”的文字，记录了我最真实的童年——那些为写作文发愁的午后，那些被老师夸“有进步”时的雀跃，那些和爸妈一起“修改作文”的夜晚……
合上作文本，我忽然有点羡慕那时的自己——不用想“立意”，不用管“结构”，只要把心里的想法写出来，就足够好。现在的我们，太擅长“包装”自己，连写篇回忆性的文字，都要先想“怎么写才能打动人”。可有时候，最打动人的，恰恰是那些最原始、最不加修饰的真实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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