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到旧书柜最底层，压着几本泛黄的作文本，封面歪歪扭扭写着“成长的烦恼”。那时候总爱用蓝色墨水笔，在方格纸里一笔一划地倒苦水——数学题解不开的崩溃、被同桌画三八线的委屈、妈妈没收漫画书的愤怒……现在看来，那些烦恼像被雨水打湿的糖纸，皱巴巴的，却透着甜。
记得初中有篇作文，我写“最讨厌妈妈总翻我书包”。那时候觉得隐私被侵犯，连日记本都要藏在枕头底下。现在回家，妈妈还是会偶尔问“最近和谁出去玩啦”，我却不再躲闪，反而主动和她聊起朋友的名字。原来成长不是和父母划清界限，而是学会把“你别管我”换成“你看，这是我的选择”。
作文里总爱用“突然”开头——“突然发现自己长高了”“突然发现妈妈有了白发”。现在才明白，哪有什么突然？不过是日复一日的清晨，校服袖子短了一截；是某个加班的夜晚，抬头看见妈妈在沙发上打盹，鬓角的银丝被台灯照得发亮。这些细节像慢镜头，在记忆里一帧帧播放，才惊觉时光早已悄悄改了模样。
最有趣的是，当年写烦恼总爱用比喻。比如“烦恼像乌云，遮住了阳光”，或者“烦恼像石头，压得我喘不过气”。现在再读，忍不住笑出声——那时的我们，连烦恼都要包装得文艺兮兮。现在的烦恼呢？可能是加班到凌晨的疲惫，是和恋人吵架后的沉默，是看着父母老去却无能为力的无力感。它们不再需要比喻，因为真实得让人心慌。
前几天帮侄女辅导作文，她咬着笔头问我：“姐姐，成长的烦恼到底该怎么写？”我指着她草稿纸上“妈妈总让我上补习班”的句子说：“就写你此刻的感受啊，比如‘我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，翅膀都忘了怎么飞’。”她眼睛一亮，埋头又写起来。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，突然想起，当年的自己，不也是这样咬着笔头，把心事一点点揉进文字里的吗？
合上作文本，窗外的夕阳正把云染成橘红色。原来成长的烦恼从未消失，只是换了种形式存在。它们藏在数学题的草稿纸里，躲在和父母的对话中，融在每一个需要咬牙坚持的瞬间。但正是这些烦恼，让我们从“我”变成了“我们”，从“小孩”变成了“大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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