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生总爱在作文里写"金秋十月"，可若真要寻个季节的魂魄，倒不如去嗅那缕若有若无的桂香。前日批改作业，见小林在《校园秋色》里写："教学楼拐角的桂花开了，像谁打翻了星星罐子。"这比喻虽稚嫩，倒比那些空泛的"秋高气爽"鲜活得多。写景作文最忌讳的，便是把眼睛当成了照相机，只顾着复制眼前的画面。
记得去年带毕业班，有个孩子把桂花写成"黄色的雨"。我让他站在桂树下闭眼五分钟，再问："风起时，花瓣落在肩头是什么感觉？"他歪着头想半天，突然说："像妈妈织毛衣时，毛线团滚到地上的声音。"你看，好的描写从来不是孤立存在的，它该是五感联动的产物。后来这孩子在作文里写："桂花落在校服上，窸窸窣窣的，倒像是秋天在给我讲悄悄话。"
写物最易陷入的误区，是把景物当背景板。有回让学生写《记忆中的桂花》，小美交来的稿子通篇都在说"桂花糕好吃""桂花茶香甜"。我让她把纸翻过来，在背面写："外婆做桂花糕时，蒸笼冒出的白雾怎样爬上她的银发？你蹲在灶台边，看桂花在糖水里沉浮，是不是觉得那些花瓣像在跳圆舞曲？"第二天她改的作文里多了这样的句子："外婆掀开锅盖的瞬间，桂花香和蒸汽一起涌出来，我总觉得那是月亮碎了，掉进了人间。"
若说写景是给文字描眉画眼，那么托物言志便是往眼睛里点星辰。去年市作文比赛，有个孩子写桂树："它不争春，不斗艳，只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默默开花。那些细碎的花朵，像极了我们班里最安静的那个女生——不张扬，却自有芬芳。"这篇《桂语》最终拿了金奖，评委说最打动人的，是孩子把对生命的理解，悄悄藏进了花影里。
最近总在校园里遇见捧着桂花的学生。他们把落花夹在课本里，说这样翻书时就能闻到秋天。这让我想起汪曾祺写桂花："凡花大都是五瓣，桂花却是四瓣，像四个小脚印。"好的文字何尝不是如此？它不该是工整的八股文，而该是带着体温的生命印记。下次提笔时，不妨先问问自己：我要写的，究竟是桂花，还是桂花里住着的那个自己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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