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夜翻到三月三，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讲的那些老故事

手指划过屏幕时，指尖突然有点发凉。三月三，这三个字像片薄薄的柳叶，轻轻贴在心口上。小时候奶奶总说，这天要折柳枝插门框，说能避邪。我那时总嫌柳枝沾了露水，湿漉漉的，捏在手里怪难受。现在想来，那凉意倒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旧时光的味道。

记得奶奶讲过，上巳节原是给年轻人相看的日子。古时候的姑娘们，会在这天去河边祓禊，把去年的晦气都洗掉。我总爱追问，那洗得干净吗？奶奶就笑，说洗不干净也没关系，重要的是能见着人。她说这话时，眼睛亮得像河里的星星，让我突然想起隔壁阿婆家的小孙女，去年三月三穿着新做的红袄，在巷口追着卖糖画的跑，辫梢的红绳一颠一颠的，像两团跳动的火苗。现在想来，那大概就是奶奶说的“见人”吧——不是真的要见谁，而是要让自己被看见，像春天里的第一朵花，迫不及待地要开给世界看。

可现在三月三越来越淡了。去年这时候，我在超市买鸡蛋，听见两个阿姨聊天，说“今天三月三，该吃荠菜煮鸡蛋了”。其中一个阿姨叹气，说“现在的年轻人，谁还记得这些”。我站在货架前，突然有点慌。我算不算年轻人？我好像也不记得。我只记得小时候，奶奶会早早去田埂上挖荠菜，叶子绿得发亮，根上还沾着泥。她把荠菜洗干净，和鸡蛋一起煮，说吃了能“不头疼”。我那时总嫌荠菜苦，偷偷把叶子挑出来，被奶奶发现，她也不骂，只是说“苦点好，苦点能记住”。现在我才明白，她要我记得的，不是荠菜的味道，是那些和她一起挖荠菜、煮鸡蛋的日子，是那些被她轻轻拍着背，听她讲“人祖爷”和“女娲补天”的夜晚。

前几天整理旧物，翻出奶奶留给我的一个布包。打开一看，是几根干枯的柳枝，还有一张泛黄的纸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三月三，祓禊日”。我摸着那些柳枝，突然想起小时候，奶奶总说“柳枝能驱鬼”。我那时不信，现在却有点信了——不是信柳枝能驱鬼，是信那些被柳枝“驱走”的时光，其实一直都在，只是我们不再抬头看。就像三月三，它还在那里，在春天的风里，在荠菜的根上，在奶奶讲过的故事里，只是我们不再记得，或者，不再愿意记得。

今夜的风有点凉，像小时候奶奶的手，轻轻抚过我的脸。我站在窗前，看外面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，像极了古时候的河灯，漂在黑暗里，等着有人来点。可谁还会来点呢？我们都太忙了，忙着工作，忙着生活，忙着忘记那些“没用”的东西。可那些“没用”的东西，真的没用吗？就像三月三，它曾是那么多人的期待，是年轻人相看的日子，是老人讲故事的夜晚，是孩子挖荠菜的欢笑。现在，它只剩下一个名字，一个日期，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节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