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光有点刺眼，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些“万能标题”上划拉。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清晰，像是谁在往玻璃上撒豆子。
记得高中时最怕写作文，尤其是拟标题。每次对着空白的稿纸发呆，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个小坑，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写个“论××的重要性”交差。老师总说标题要“亮眼”，可我的标题总是像被雨水打湿的报纸，皱巴巴的没精神。
现在看这些“万能标题”，突然有点恍惚。《乘××之风，踏××之路》——当年要是知道这个公式，是不是能少挨几句批评？可转念又想，就算背下来又能怎样？那些被老师圈出来的“优秀标题”，现在看来不也像超市货架上整齐排列的罐头，包装精美却少了点生气？
雨声更急了。我起身关窗，发现窗台上那盆绿萝又长出新芽。记得上个月它差点枯死，我随手浇了点隔夜茶，没想到竟活过来了。生命大概就是这样，不需要什么“万能公式”，有时候随便一点养分就能野蛮生长。
翻到“否定式型”标题时，手指顿了顿。《莫让××吞噬理想》——这标题让我想起大学时的室友。他总说要做“不一样的人”，结果毕业进了体制内，现在朋友圈全是会议照片和领导讲话。上次见面他喝多了，说最羡慕我能“任性”地写些没人看的东西。我张了张嘴，却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。理想这东西，大概最怕被“莫让”这样的句式框住。
最逗的是“化用古语型”。《今朝唯我少年郎，敢问天地试锋芒》——这标题要是放在高考作文里，绝对能震住阅卷老师。可我现在读来，却只觉得脸热。二十岁的时候谁没说过类似的大话？现在想想，那时的我们连“天地”的边都没摸到，就急着“试锋芒”，像极了刚学会走路就想跑的孩子。
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照在手机上那些发光的标题上。我突然有点好奇，写这些“万能标题”的人，自己写文章时会用它们吗？还是说，这些漂亮的句式只是他们用来教别人的工具，就像木匠的模具，自己动手时反而不用？
想到这儿，我退出页面，点开备忘录。里面存着几个半成品标题，都是写东西时灵光一现记下的，比如“雨落在空花盆里也是声音”，“失眠的人连影子都重”。这些标题肯定拿不了高分，可它们真实，像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土豆，带着泥巴和温度。
也许写作最珍贵的从来不是“万能”，而是那些只属于你自己的、笨拙的、不完美的表达。就像此刻窗外的月光，它不讲究什么“明烛常耀”，也不管有没有人欣赏，就那么静静地照着，够了。
手机自动锁屏了。黑暗中，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那些“万能标题”还在某个角落闪着光，但我已经不想再打开它们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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