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肘突然痒了一下,像被谁用指甲尖轻轻掐了掐。我低头看,皮肤上浮起个小红点,和记忆里那些被蚊子叮过的包一模一样。原来这么多年过去,连痒的感觉都还带着童年的温度。那篇小学作文本上的字迹早模糊了,可“捉蚊趣事”四个字还清楚,像刻在旧木桌上的刻痕,一碰就簌簌掉下细碎的回忆。

记得那是个闷热的夏夜,电风扇在头顶嗡嗡转,吹得作业本上的字都跟着晃。我趴在凉席上写作文,腿边趴着只花脚蚊子,肚子鼓得像颗小葡萄。我悄悄伸手去拍,它却“嗡”地飞起来,绕着我转了三圈,最后停在蚊帐顶上,像在嘲笑我。我气得跳起来,举着拖鞋追,凉席被踩得“咯吱”响,妈妈在隔壁屋喊:“轻点!别把楼板踩塌了!”可我怎么肯停?那蚊子太狡猾了,每次眼看要拍到,它就“唰”地飞走,还故意在我耳边“嗡嗡”两声,像在说:“来抓我呀!”最后我累得瘫在凉席上,蚊子却大摇大摆地落在我脚背上,我咬牙切齿地盯着它,突然想起作文里要写“有趣的事”,于是屏住呼吸,慢慢抬起手——可就在要拍下去的瞬间,它又飞走了。我气得直跺脚,凉席上的竹篾硌得脚底生疼,可那痒却从脚背漫到心里,像根小毛刷在轻轻扫。

后来作文得了满分,老师用红笔在旁边批:“细节生动,充满童趣。”我捧着本子回家,妈妈看了直笑:“就你那笨手笨脚的样子,还能捉到蚊子?”可我知道,那篇作文里写的不是捉到蚊子的胜利,而是追着它跑的那股傻劲儿——那种明明知道可能抓不到,却还是不肯放弃的劲头,像夏天的风,热乎乎的,带着点汗味儿。现在每次看到蚊子,我还是会下意识地抬手去拍,可手总比脑子慢半拍,等反应过来,它早飞远了。有时候坐在灯下看书,突然听见“嗡”的一声,心里就会“咯噔”一下,像被谁轻轻扯了下衣角。我抬头找,却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那点痒意还在皮肤上慢慢爬,爬过那些被岁月磨平的夏天,爬过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夜晚。原来最深的记忆,不是捉到蚊子的那一刻,而是追着它跑时,凉席上留下的汗印子,是妈妈在隔壁屋的喊声,是电风扇转动的“嗡嗡”声,是那篇400字的作文里,藏着的,没说出口的,夏天的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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