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出小学作文本，泛黄纸页上歪歪扭扭写着《我的小狗黄黄》。那时总爱把"毛茸茸"写成"毛容容"，老师用红笔圈出来，我偏要梗着脖子说："黄黄的毛就是像棉花糖一样容在身上呀！"现在想来，那时的倔强倒像极了黄黄追着自行车跑时的模样——它总以为自己能追上风，哪怕被甩得老远，也要摇着尾巴再扑上来。
作文里写黄黄会"看家"，其实它见了生人就往我身后躲，尾巴夹得比雨天的流浪猫还紧。可它记得奶奶喂食的时间，记得爷爷散步的路线，记得我放学必经的小巷拐角。有次我故意绕远路回家，远远就看见那团黄影子在墙根转圈，爪子把青砖磨得发亮。原来所谓"看家"，不过是把所有等待都熬成了笨拙的守望。现在写作文总爱用"忠诚"这样的词，可黄黄教会我的，是比忠诚更柔软的东西——它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我手心时，像在说"我在这里"；它把捡来的破布拖进窝里时，像在说"我有家了"。
最近教邻居小孩写作文，他咬着笔头憋不出字，我指指窗外："就写你家那只卷毛狗呀。"他眼睛一亮："可是它除了吃和睡，什么都不会！"我笑起来，想起黄黄也总在午后的阳光里打盹，肚皮一起一伏像只吹胀的气球。可它会在雷雨夜钻进我被窝，用温热的身子焐热我冰凉的脚；会在我和小伙伴吵架后，默默把对方丢过来的石子叼到角落；会在每个清晨用爪子拍我的脸，直到我迷迷糊糊摸到床头柜上的半根火腿肠。这些琐碎的片段，当时只道是寻常，如今却像散落的珍珠，被时光串成最珍贵的项链。小孩歪着头问："那我的作文该写什么？"我摸摸他的头："就写它怎么让你想成为更好的人呀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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